（御书房·寅时末）
天光未明，烛泪堆红。
丽嫔的珍珠护甲叩在青玉案上，发出细碎的响："臣妾亲眼所见，三殿下书房暗格里的北疆密函..."她忽然压低声音，"用的竟是永和年间进贡的凤纹笺。"
皇帝手中茶盏微倾，一片茶叶沾在奏折"琮"字上，像柄碧色小剑。
（昭华宫·辰时三刻）
"主子，三殿下已经出了玄武门。"溶月将暖炉轻轻搁在美人靠边，"丽嫔晋了贵嫔，赐居缀霞宫。"
江意欢正在临《灵飞经》，笔尖在"凤"字最后一勾突然悬住，墨汁坠在宣纸上。她轻笑："缀霞宫...娘娘当真念旧。"那里正是二十年前北疆和亲公主暴毙的地方。
窗外忽有落梅声，她漫不经心道："把前儿皇后赏的雪芽茶，给丽贵嫔送去。"
（凤仪宫偏殿·未时）
皇后指尖抚过鎏金暖炉上的缠枝纹："那丫头...当真什么都没做？"
青青跪着捶腿："昭华宫就送了匣茶叶。"她忽然压低声音，"但丽贵嫔今早...私会了淑妃宫里的掌事姑姑。"
炉中银骨炭突然爆响，皇后望着窗棂上晃动的树影，笑得意味深长："本宫这把刀，倒是越来越会挑时候了..."
（昭华宫西暖阁·夜）
江意欢拆开三皇子密信，就着烛火烧尽。青瓷急道："殿下信中说什么？"
"说北疆的雪，今年格外大。"她将灰烬撒进香炉，忽然莞尔："去告诉小厨房，明日多备些金丝枣——丽贵嫔最爱吃了。"
窗外北风呼啸，像极了她十岁那年，皇后握着她的手说：意欢，本宫就喜欢你这份聪明劲儿。"
（乾清宫外·酉时）
贵妃云鬓散乱，素白的裙裾拖过丹墀上的霜痕，在御前玉阶前重重跪下："陛下——琮儿是冤枉的！"她仰起脸时，一滴泪正划过颊边胭脂痣，"他自幼最是恭谨，怎会私通北疆......"
额头叩在金砖上的闷响惊飞檐下栖鸦，血珠顺着眉骨滚落，在衣襟溅开数点红梅。
（御书房内）
皇帝抬手示意宫人退下，亲自扶起贵妃："爱妃这是何苦。"拇指拭过她额间伤口，明黄帕子顷刻染了绯色，"边关虽苦，却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贵妃身子一颤，忽然抓住皇帝袖角："可琮儿他..."
"三年。"皇帝截住她话头，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若他安分，朕调他回京任职兵部。"这话说得极轻，却让贵妃瞳孔骤缩——兵部，正是皇后兄长把持的要害。
（永寿宫·亥时）
"娘娘，药熬好了。"大宫女捧着雪蛤羹跪在榻前，却见贵妃一把掀翻银盏。
方才还梨花带雨的美人此刻面如寒冰，染血的指甲掐进紫檀小几："查清楚了吗？究竟是哪个贱人栽赃？"
"丽贵嫔指证的密函..."宫女声音发颤，"但奴婢发现，装密函的沉香木匣，暗格里有未燃尽的苏合香。"
贵妃突然冷笑出声——那是皇后独有的安神香。
她抓起妆台上的金剪，"咔嚓"绞断一缕青丝："传信给父亲，让他把北疆大营的‘雪里红’准备好。"铜镜映出她猩红的唇角，"本宫倒要看看，是皇后的凤印硬，还是边关的刀风硬！"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她掷入火盆的发丝，腾起的青烟里竟泛着诡异的幽蓝。
（漱玉轩·暮雪初霁）
江意欢提着鎏金食盒踏进院门时，正见洛璟宸披着单薄的青衫在廊下煮茶。寒风卷着碎雪扑进他袖口，他却不急不缓，只抬眸朝她微微一笑："二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她将食盒搁在石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桃花香便溢了出来："新酿的桃花酒，想着阿宸或许会喜欢。"
洛璟宸执起酒壶，指尖在冰凉的瓷釉上轻轻摩挲，眼底似有微光浮动："殿下亲手酿的？"
"嗯。"她笑吟吟地点头，又让随侍的宫女捧出一件雪白的狐毬大衣，"前些日子猎的狐狸毛，织了件大氅，阿宸若不嫌弃……"
洛璟宸怔了怔，指尖触上柔软的绒毛，一时竟忘了推拒。
江意欢又吩咐人抬进两筐红罗炭，道："漱玉轩地气寒，这些炭火虽不多，但总比寻常的黑炭好些。"
洛璟宸低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殿下如此厚待，臣……受之有愧。"
"无妨。"她轻轻摆手，笑意温软，"阿宸若喜欢，日后我再送些来。"
待她走后，漱玉轩的暗卫从檐角无声落下，低声道："主上，这二公主她……"
洛璟宸执起酒壶，倒了一杯桃花酒，浅尝一口，酒香清冽，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淡淡梨花香。
暗卫迟疑片刻，又道："恕属下多嘴，主上是否对二公主……有些不一样了？"
洛璟宸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狐毬大衣的绒毛，良久，才淡淡道：
"她送的，收着便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嗓音低沉而冷清——
"但记住，不准伤她。"
暗卫心头一震，低头应道："是。"
洛璟宸望着杯中清酒，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利用归利用，可她，终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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