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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局.凤仪劫

深宫祭

江意欢走出淑妃的宫殿时,天已擦黑。

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手轻触火辣辣的脸颊,指尖沾到一点湿意——不知是冷汗,还是方才强忍回去的泪。

(母妃今日……有些奇怪。)

她蹙眉回想淑妃那一瞬的柔软,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夜风卷着海棠花瓣扑到裙角,她突然发现袖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巧的鎏金钥匙,缠着细细的红绳。

(这不是母妃妆奁的……)

"殿下!"

玉簟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脸色煞白:"三皇子方才去了漱玉轩,说是……说是奉贵妃之命给燕国质子送赏。"

江意欢瞳孔骤缩。

漱玉轩内,洛璟宸正盯着案几上的锦盒。

盒中一套茶具流光溢彩,盏底却隐约泛着诡异的青色。三皇子江明琮斜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抚弄腰间玉佩:"听闻燕国人最懂茶道,不如……现在沏一盏给本王尝尝?"

窗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咚。

"三哥好雅兴。"

江意欢拎着食盒跨入门槛,绯色裙摆扫过门槛积灰。她看也不看那套茶具,径直将一碟杏仁酥推到洛璟宸面前:"尝尝,我新学的点心。"

洛璟宸尚未开口,江明琮已冷笑:"二妹妹,淑娘娘刚训过话,你就——"

"三哥。"她突然抬眸,竟露出与淑妃如出一辙的凌厉笑容,"你腰间这块螭纹玉佩……好像是父皇私库里的东西?"

江明琮脸色大变。

江明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松开攥着玉佩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那枚螭纹玉佩在空中晃了晃,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芒。

“二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敌国质子,跟三哥我撕破脸?”

江意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轻将杏仁酥往洛璟宸面前又推了推,指尖在碟边不着痕迹地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毒,别碰”。

洛璟宸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三哥误会了。” 江意欢忽然抬眸,笑得天真无邪,“意欢只是觉得,这玉佩若是父皇赏的,三哥该好好收着才是,若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外。

——若是偷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虽未出口,却已让江明琮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漱玉轩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阵冷风卷入,吹熄了最近的一盏灯。

“这么热闹?”

淑妃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她披着件雪狐大氅,指尖把玩着一串佛珠,缓步踏入屋内。目光在江明琮腰间玉佩上停留一瞬,又轻飘飘地移开。

“琮儿。”她红唇微勾,“贵妃姐姐近日身子不适,你不在跟前侍奉汤药,跑来漱玉轩做什么?”

江明琮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更漏刚过三更,宫里突然乱了起来。

江明琮冲出漱玉轩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楚宫便被急促的梆子声惊醒。太医局的灯笼连成一条火龙,直扑贵妃所居的栖梧宫。洛璟宸站在窗边,看着宫人们端着铜盆来回奔跑,盆中水色暗红——是血。

"真巧。"

他摩挲着江意欢留下的那碟杏仁酥,指尖在糕点上方的银针试毒签上顿了顿。签子尾部微微发黑,却不是常见的砒霜痕迹,倒像是……

(燕国皇陵特产的‘朱砂泪’?)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一个黑影猫儿般翻进内室,扯下面巾露出玉簟惨白的脸:"殿下让奴婢传话——贵妃中的毒会传染,请公子千万别碰今日送来的任何吃食。"

御书房内,茶盏砸碎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寒鸦。

江意欢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面前滚落着半块杏仁酥——正是她今早亲手做的,如今却成了谋害贵妃的"铁证"。

"朕竟不知,你何时学了燕国的下作手段!"皇帝将太医呈上的验毒册子摔在她面前,纸页上朱砂写就的"朱砂泪"三字刺目如血。

洛璟宸垂首立在殿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荒唐。)

燕国秘毒何其珍贵,怎会用在区区后宫争斗?更何况——他瞥向那碟点心——江意欢若真要下毒,何必用自己亲手做的食物?

"父皇明鉴," 江意欢重重叩首,发间珠钗叮咚作响,"儿臣确实送了点心,但绝无......"

"陛下!"三皇子突然打断,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儿臣在二妹妹宫中搜出这个!"

信笺展开,赫然是燕国使臣的笔迹,提及"谢公主赠杏仁之谊"。

皇帝眼神骤然阴鸷。 "好一个里通外国!"

龙案被拍得震天响时,殿门突然洞开。淑妃一袭玄色大氅踏入,发间金凤步摇在烛火中晃出冷光。

"陛下这是要当着敌国质子的面,治臣妾女儿的罪?"

满殿死寂。

皇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化了:"爱妃怎么......"

"贵妃中的是朱砂泪不假。"淑妃径直走到江意欢身旁,鎏金护甲勾起女儿下巴,"可这丫头昨日整夜都在臣妾宫里抄佛经——栖梧宫的掌事嬷嬷能作证。"

她突然甩出一枚带血的珊瑚珠,正落在三皇子脚边:

"倒是琮儿,能否解释下为何贵妃枕边会出现你随身玉佩的穗子?"

皇帝突然摆手:"此事......就此作罢。"

贵妃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被三皇子死死按住手腕。

洛璟宸看着淑妃扶起颤抖的江意欢,忽然发现这对母女交握的指缝间,有银光一闪而过——

是那根试过毒的银针,针尖正滴着血。

御书房外的长廊幽深寂静,唯有靴履踏过金砖的声响清晰可闻。

淑妃步履生风,玄色大氅在身后翻卷如夜云。江意欢跟在她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根染血的银针——方才在殿上,母妃握住她手时,不动声色地将它塞进了她的掌心。

“跟紧些。” 淑妃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本宫没耐心等你磨蹭。”

江意欢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仍立在御书房外的洛璟宸。

风雪中,他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深沉如墨,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淑妃。

昭华宫内,炭火噼啪作响。

淑妃一把扯下大氅,重重掷在软榻上,转身盯着江意欢,眼底怒意翻涌,却终究在看到她脸上未消的红痕时软了几分。

“今日若不是本宫及时赶到,你父皇那一纸诏书下去,你此刻就该在天牢里啃冷馒头了!” 她声音冷厉,却伸手拽过江意欢的手腕,指尖沾了药膏,狠狠抹在她被金砖硌红的膝盖上,“蠢货!”

江意欢疼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抽回手,只低声道:“母妃,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淑妃冷笑一声,将药膏盒子重重合上。

“你还没看明白?今日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她眸色阴沉,“一箭五雕——贵妃、三皇子、你、洛璟宸,甚至连本宫都被算计在内!”

江意欢瞳孔微缩。

“父皇他……”

“哼。”淑妃打断她,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真当你父皇是昏聩之人?他今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定你的罪,背后护着的,还能有谁?”

她指尖重重戳在江意欢额头上,恨铁不成钢道:“你啊!怎么就这么蠢?”

江意欢怔住,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凤仪宫。

皇后。

“记住我的话。”淑妃冷冷道,“往后离凤仪宫那位远些,她今日能借你父皇的手除掉贵妃,明日就能用你的命去填她的棋局!”

江意欢垂下眼睫,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淑妃执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意欢,今晚...凤仪宫该有动静了。"她将茶汤缓缓倾倒在案几上,深褐水痕蜿蜒成一道残月形状。

江意欢凝视着茶渍,忽然伸手蘸了蘸,在案几写下"三"字又迅速抹去:"母妃是说...三哥今日在太和殿的奏对?"

"本宫什么都没说。"淑妃用帕子按住她湿润的指尖,眼角余光扫向殿外晃动的宫灯,"皇后娘娘近日...总惦记着你们兄妹情深。"

(凤仪宫·夜漏三更)

"二公主到——"

皇后半倚在缠枝牡丹枕上,苍白的指尖捏着串琥珀佛珠:"欢儿来得正好...咳咳...本宫新得的血燕,分你些..."

江意欢跪坐榻前,恰到好处露出腕间翡翠镯——正是三皇子上月所赠。皇后眸光骤然一凝:"琮儿近来倒是常往你宫里送东西?"

"三哥念着儿臣畏寒。"江意欢抚过镯上缠金丝,"说是...北疆进贡的暖玉。"她忽然抬头浅笑,"娘娘若喜欢,明日让三哥也献个更好的来?"

佛珠串突然崩断,琥珀珠子滚落满地。皇后却低笑起来:"好伶俐的丫头...退下吧。"

(凤仪宫内殿)

青青跪着拾起最后一颗佛珠,听见皇后阴冷的声音:"本宫当年小产时...那碗掺了红花的安胎药,也是这般滴水不漏。"

铜镜映出她扭曲的笑脸:"去告诉丽嫔...三皇子私通北疆的证据,该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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