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爱她

晨光薄浅，落满寂静厢房。榻上之人睫羽轻轻一颤，杨一叹醒得极缓，四肢沉乏，眉心隐隐滞痛，是天眼过度透支后遗留的虚弱。

门外低声谈话隐约传入耳中—是青木媛与张正。

青木媛立在廊下，语气带着几分寻常的诧异：“二哥睡了三日，这次着实久了些。往日他耗损天眼，从不会昏睡这般时日。”

身侧的张正微微点头，不甚了解，心里带了点淡淡的、礼貌的担忧。他低声道：“气息看着还算平稳，只是三日不醒终究反常。若是觉得不妥，便请个大夫来看看，稳妥些。”

片刻后，木门轻开。

青木媛上前，神色缓去担忧：“二哥，醒了？昏睡三日，可还不适？”

青木媛知他自有分寸，便与他道别，与张正各自回去了。

只剩他一人，独坐榻边。心底那道执念愈发清晰—他要去王权山庄。

或许那里有唯一的答案。

杨一叹一路独行，神色沉沉，整个人像是浸在一场醒不来的旧梦里，浑浑噩噩，凭着本能与深植骨血的牵绊前行。

王权山庄依旧是旧日模样，亭台规整，草木如常，往来弟子步履安然，岁月平和安稳。

杨一叹凭着模糊的梦境轮廓，穿过的曲径回廊，一步步走向山庄最深处，走向他梦见的庭院。

知晓他与王权弘业的关系，上下往来之人对他彬彬有礼。可他无暇顾及，只是朝着心中的那个方向走去。不免有人感到奇怪，来不及追问已不见他人影。

当他驻足站定的那一刻，心底那点微弱的、残存的期许，轰然碎裂。

梦里的庭院，是人间极致温柔。

春日梨雪簌簌，落满青石阶；临水廊亭曲折，晚风携着花香；光影温柔，岁月缱绻，总有个素衣身影立在花下，安安静静，似等了他一年又一年。那暖意是真的，那牵挂是真的，那怦然心动、念念不舍的深情，皆是真的。

可眼前，全然是另一番光景。没有漫天纷飞的梨花树，没有精巧临水的廊亭，没有拂面的花香，更没有那个等他的人。入目只有一方极其普通的药庐。

寻常，冷清，寡淡。

杨一叹僵立在院前，指尖微微发颤。他茫然抬眼，四下张望。风穿过空荡的院落，无声无息，什么都留不下。

怎么会不一样。梦里的温柔真切入骨，可现实里，这里荒芜一片，空空如也。

他不肯甘心。

于是他转身，凭着脑海里零碎的画面，疯了般寻遍周遭。

他寻去梦中小坐闲谈的溪畔，溪水潺潺依旧，却无半分故人气息；他寻去梦里并肩望月的高台，晚风依旧微凉，台上空空无人；他寻去梦里梨花盛放的每一寸土地，草木岁岁枯荣，却从未有过一树白雪繁花。

……

每一次期许，换来的都是落空。每一处风景，都和梦境截然不同。每一寸天地，都清清楚楚告诉他：这里从来没有那样一个姑娘。

从头到尾，无人，无影，无迹。

可他爱她。爱得莫名其妙，爱得无根无据，爱得深入骨髓、痛彻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