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

殿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没有北境的十万大军，没有三日之期的死亡倒计时，没有父王的懦弱和朝臣的惶恐。

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室清冷的晨光。

简天辰抱着她，抱了很久。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单雅砂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像某种古老的战鼓，在宣告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安心。

很奇怪，明明外面兵临城下，明明只有三天的期限，明明她刚才在朝堂上硬撑着说出的那些话随时都可能变成催命的符咒，可被他抱着的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怕了。

“简天辰。”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嗯。”

“你不会把我交出去的，对吧？”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敢来要，”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我就让谁死。”

单雅砂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晨光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可眼底那片空旷的荒原上，已经长满了东西——那些东西在晨光中微微摇曳，像一片被风吹过的草原，沉默却生机勃勃。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开。

“你的脸好凉。”她说。

“你的手也很凉。”他回答。

“那正好，”她弯起嘴角，露出那颗梨涡，“凉和凉放在一起，会不会变暖？”

简天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她的手指冰凉，两只同样没有温度的手握在一起，奇妙地生出了一丝暖意。

“单雅砂，”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怕什么？”

“死。”

单雅砂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怕，”她诚实地回答，“但我更怕你因为我出事。北境要的是你，如果你不在了，他们不会为难这个小国。可如果你因为我留下来——”

“我不是因为你留下来的。”简天辰打断了她。

单雅砂愣住了。

他抬起眼，那双浅淡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光。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谁，不是因为任何事。是我自己选的。”

单雅砂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她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是那个在王宫里笑着应对一切的大梁公主，是那个即使咳血也能面不改色地擦干净然后继续绣花的人。

可在他面前，她所有的坚强都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被他一句话就融化了，化成一滩软塌塌的水，再也立不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