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使臣大人，”单雅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苗疆圣子不是我大梁的子民，大梁无权将他交给任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北境使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轻蔑和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哦？这位是……”

“大梁公主，单雅砂。”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水红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眉心的朱痣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北境使臣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公主殿下，这不是你们小姑娘过家家的地方。国家大事，还是让你的父王来做决定吧。”

“我父王老了，”单雅砂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使臣大人拿十万大军来威胁一个弹丸小国，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北境使臣的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意：“公主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单雅砂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与他对视，不闪不避，“我只是在提醒使臣大人，苗疆圣子不是你们北境能动的人。你今日若敢动他一根汗毛，明日苗疆的千万条蛇就会爬满北境每一座城池。使臣大人想赌吗？”

殿内鸦雀无声。

北境使臣盯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将她剜出两个洞来。她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虽然手心全是汗，虽然腿在微微发抖，虽然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的目光稳得像一座山。

僵持了片刻，北境使臣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好一张利嘴。可惜，光会说是没用的。三日之后，我会亲自来取答案。希望到时候公主还能这么硬气。”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正殿，铠甲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父王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雅砂……你、你怎么敢……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得罪了北境，他们会……”

“父王，”单雅砂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父亲，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的情绪，“北境要的是简天辰，不是大梁的土地。交出他，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不交出他，至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至少我们可以死得有骨气一点。”

她没有等父王的回答，转身走出了正殿。

晨风灌进衣领，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天边那片正在慢慢亮起来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朝西殿走去。

她要告诉他。

不是因为要他帮忙解决，不是因为要他保护她，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

她走到西殿门前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简天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腰间系着那条缀着铃铛的银链，面容冷峻而沉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殿内。

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凉，带着那股清冽的苦味，手臂收紧的力道却不轻，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我都知道了。”

单雅砂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有的害怕和紧张都散了。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简天辰，”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殿外，晨光终于穿破了云层，将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了西殿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