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药

单雅砂的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而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

简天辰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阿苔正跪在床前哭，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整个人的状态濒临崩溃。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圣、圣子殿下……公主她……她……”

简天辰没有听她说完，直接走向床榻。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具沉睡的尸首。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眉心的朱痣在那张白纸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一枚红色的图章，盖在一份即将被销毁的文书上。

她瘦了。

不过两天没见，她的脸颊又凹陷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点掏空了，只剩下一副精致的、脆弱的骨架。

简天辰在床边站了一瞬，然后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他的眉心猛地一拧——她的脉象比五日前差了太多，心脉的损伤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那股胎毒正在加速反噬，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将她的心脏包裹其中。

“为什么不给她吃药？”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向阿苔。

阿苔哭着说：“公主把您给的药吃完了……她说只能撑一个月，要省着点吃，可前两天她在御花园里昏倒之后就一直没醒，药也喂不进去……”

简天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这次的药丸比上一次的大了一圈，颜色也更深，近乎黑色，散发着一种浓烈到刺鼻的药味。

他将药丸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捏住单雅砂的下颌，轻轻一用力，迫使她的嘴张开。

然后将药丸送入她口中，指尖在她喉咙处轻轻一点，药丸便顺着咽喉滑了下去。

阿苔紧张地盯着公主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单雅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玄色的衣襟，然后是线条分明的下颌，再然后是一双浅淡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几乎称得上汹涌的情绪。

“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简天辰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你昏了两天。”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两天？”单雅砂眨了眨眼，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撑着床铺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两根面条，刚撑起一半就又跌了回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