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雅砂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山洞。
五年的光阴没有给它带来太大的变化,洞口还是那么大,洞前的空地还是那么小,只是以前堆积在洞口的那些石头被雪水冲走了一些,显得空旷了些。
简天辰先下马,然后把单雅砂从马上抱下来。他没有松手,而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那个山洞。
洞里的光线很暗,但单雅砂不需要光也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她知道左边那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有一个小凹槽,她以前在那里藏过干粮。
她知道洞最深处的那面墙上有三道裂缝,看起来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知道她当初铺草铺的地方,就在洞口往里三步远的位置,那里最暖和,风吹不进来,还能看到外面的雪。
简天辰在那个位置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泥土很硬,冻了一整个冬天还没化透,但他的手指在某个地方停住了,像是摸到了什么。
“砂砂,这里有东西。”
单雅砂凑过去一看,泥土里埋着一个油纸包,只露出一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出那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锁片,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两个字——“阿砂”。
单雅砂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五年前埋在这里的,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那时候她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回来,怕他活不下来,就把这枚银锁片埋在他睡的地方底下,想着菩萨要是看见了,说不定会保佑他。
后来他活下来了,她把这枚锁片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不敢挖。
她怕挖出来的那一刻,就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他昏迷时紧皱的眉头,想起他说“我会回来找你”时虚弱至极却无比认真的眼神,想起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看着马蹄印被新雪一点一点盖住的场景。
她不敢。
但简天辰替她挖出来了。
简天辰从她手里拿起那枚银锁片,翻到背面,看到“阿砂”两个字,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把它系在了单雅砂的脖子上。
银锁片贴着她的胸口,冰凉冰凉的,但简天辰的手指拂过她脖颈的时候是温热的。
“长命百岁,”他说,声音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砂砂,你要长命百岁。”
单雅砂哭着扑进了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哭得很大声,不像一个杀过人的江湖人,不像一个和沈惊鸿对峙过的狠角色,不像一个在断魂崖上想都不想就往下跳的疯子。
她只是一个等了五年、终于等到那个人回来的姑娘。
简天辰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洞外的风从祁连山的深处吹来,裹着雪水的气息和泥土解冻后的芬芳。
远处的山脊上,积雪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根。
天空很高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整片雪原染成淡淡的金色。
祁连山的雪,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