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天,单雅砂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印章——知微阁的竹叶纹。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两行字,笔迹清秀中带着一丝潦草,像是写得很快:
“单姑娘,师父的坟我去过了。酒是他爱喝的那种,敬了三杯。第一杯,我敬他的养育之恩。第二杯,我谢他的不杀之恩。第三杯,我求他的原谅。他没有回答我,但风吹灭了我点的香,大概是他还在生气。没关系,我每年都来,直到他消气为止。沈惊鸿。”
单雅砂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叠好,放进床头的小匣子里。
匣子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顾长嬴的那封信、简天辰五年前留下的那张纸条、她和简天辰的婚书、还有一片干枯的梅花瓣。
简天辰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冷风,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匣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沈惊鸿的信?”他问。
“嗯,”单雅砂把匣子盖好,放回床头,“他说去给我师父上香了。”
简天辰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爹说,他想把归云庄交给我。”
单雅砂一怔:“这么快?”
“他说他累了,想歇歇。”简天辰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单雅砂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
她伸出手,把那个拳头掰开,十指扣进去,握住。
“你答应了吗?”她问。
“没有,”简天辰说,“我跟他说,等明年春天再说。”
单雅砂弯了弯嘴角:“为什么等明年春天?”
简天辰偏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温暖的光。
“因为冬天太冷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开春了,我带你去祁连山。”
单雅砂愣住了。
“去祁连山做什么?”
简天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去看雪停了没有。”
单雅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五年前祁连山的雪地里,她对他说——“等雪停了,你就能回家了。”
他记住了,他一直都记得。而现在,他要带她回去,回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回那个她救了他的命、他偷走了她的心的地方。
“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嘴角翘得老高,“等雪停了,我们回家。”
窗外,雪还在下。
归云庄的梅树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有几枝红梅顶着雪开了,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雪珠,在冬日的天光中闪闪发亮。
祁连山的雪下过了三天三夜。
断魂崖的风刮过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而那个在雪地里等了一个人五年的小姑娘,终于等到了她的少年骑着马,穿过风雪,来到她面前,对她说——
“我来接你了。”
次年开春,祁连山。
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但山道已经可以走了。
简天辰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单雅砂坐在他身前,被他圈在怀里,两个人一匹马,沿着那条她五年前走过无数遍的山路,慢慢往上走。
祁连山的春天来得晚,山上的草还没绿,到处是枯黄一片。
但空气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是泥土解冻后的气息,是雪水融化后的清冽,是万物即将复苏前的那种蠢蠢欲动。
单雅砂靠在简天辰怀里,看着两旁熟悉又陌生的山景,心里五味杂陈。
五年前她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每一次都是一个人,背着药篓,踩着没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那时候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活那个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那个人就死了。
“砂砂,”简天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