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计

单雅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说一句狠话把这种莫名的感动压下去，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行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五年前他从祁连山回来，我问他怎么受的伤，他一句都不肯说。但我看到他身上有一块被包扎过的伤——包扎的手法很笨，但很仔细，每一层布都缠得紧紧的。我知道那是有人救了他，而且救他的人对他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单雅砂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说过一句梦话。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的，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他说——‘阿砂，等我回来。’我查了三年，没有查到任何一个叫阿砂的人。后来我以为那是他的幻觉，是他高烧时做的梦。”

简行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昨晚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他说，“你就是那个阿砂。”

单雅砂的眼眶又红了。

她讨厌自己这样，讨厌动不动就想哭，但简行舟的这些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谈知微阁，是为了谈你儿子。”

简行舟没有否认。

“天辰选了谁，我没有意见，”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想让你知道，归云庄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不管你和沈惊鸿之间的事结果如何，归云庄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单雅砂抬起头看着简行舟，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的老人，忽然觉得他没有她昨晚想的那么可怕。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了墙角、拼尽全力保护儿子的父亲。他做的那些事——和朝廷周旋、和知微阁做交易、把玉佩交给简天辰让他远走高飞——都是为了让简天辰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着简行舟深深鞠了一躬。

“简庄主，谢谢您。”

简行舟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别谢我。你把那份东西烧了，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要被那个名单绑着了，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反倒一身轻。”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真正的释然。单雅砂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简天辰站在门口，衣袍上沾着晨露，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看到单雅砂在书房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很明显哭过。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简行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