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单雅砂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昨晚完全不同,昨晚的笑是刀,今天的笑是——单雅砂说不上来,但那种笑让她想起了她师父,顾长嬴。
顾长嬴每次被她戳到痛处的时候,也会露出这种“算你厉害”的表情。
“天辰说得对,”简行舟靠回椅背,语气忽然随意了很多,“你这张嘴,能杀人。”
“多谢夸奖。”单雅砂从善如流。
简行舟收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江湖各派的势力范围和知微阁在各地的分舵位置。
“沈惊鸿这三年在知微阁的经营,比你想象的要稳固得多,”简行舟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在十二个州府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控制了知微阁七成的收入来源。你手里有阁主令不假,但阁主令只有在知微阁内部还有人认它的时候才有用。如果所有人都只听沈惊鸿的,那这块令牌就是一块废铁。”
单雅砂看着那张地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她知道简行舟说得对。师父临终前跟她说过,知微阁已经不是他从前的知微阁了。
沈惊鸿虽然只是代理阁主,但这三年来他用铁腕手段清洗了至少四批反对他的人,剩下的要么是归顺他的,要么是不敢吭声的。
她拿着阁主令找上门去,别说调动人手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问题。
“所以,”她抬起头看着简行舟,“你有什么建议?”
简行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落在了其中一个红点上:“这是淮阴分舵,舵主叫薛胜,是顾长嬴的旧部。沈惊鸿上台后把他从总舵调到了淮阴,明升暗降,削了他的实权。他对沈惊鸿一直心存不满,只是苦于没有靠山。如果你拿着阁主令去找他,他一定会支持你。”
单雅砂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了下去:“一个淮阴分舵,还不够。”
“当然不够,”简行舟说,手指又移到了另一个点,“这是青州分舵,舵主方不平,中立派,谁赢他跟谁。你如果能拿下淮阴和另外两个分舵,方不平就会倒向你。有了这三个分舵做基础,你就有和沈惊鸿谈判的资本。”
单雅砂看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转着。简行舟说得头头是道,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昨晚还把她当成眼中钉,今天就推心置腹地给她出谋划策?转变也太快了。
“简庄主,”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你这么帮我,想要什么回报?”
简行舟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单雅砂脸上,那双和简天辰相似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要天辰活着,”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在朝廷和知微阁之间周旋了五年,不是为了归云庄的名声,不是为了那份名单,是为了他。他是归云庄唯一的继承人,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