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

石缝没有变化，还是黑黝黝地张着口，既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像一只假寐的眼睛。

第四天夜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钻回了石缝。

洞穴里和三天前一模一样——那个巨大的茧还在缓慢地旋转，银色纹路还在暗淡地闪烁，那道黑色的裂缝还在向外渗着雾气。但有一件事变了。

那片灰白色的泥土，隆起的幅度比三天前高了一寸。

一寸。短短三天，就隆起了一寸。

按照简天辰的计算，原本需要五十年才能破土而出的东西，现在的速度至少加快了二十倍。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要说五十年，连五年都不需要——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明天。

单雅砂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泥土前，盯着那个缓慢隆起的弧度，手心里全是冷汗。

有什么东西加速了它的苏醒。

是简天辰的探查惊动了它？还是她和黑影的战斗泄露了灵力波动？又或者——是简天辰回玄天宗复命这件事本身，触发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机制？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一件事：简天辰的判断错了。这不是五十年后的问题，这是眼下的问题。它正在醒来，而且醒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单雅砂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片竹叶。

那是她三百年前刚来竹林时从第一根竹子上摘下的叶子，用妖力封存了灵气，可以储存简短的讯息，有效距离不超过五百里。

她没有简天辰那种传讯符，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远距离的通讯手段了。

她把竹叶贴在唇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妖力涌入竹叶，将她的声音转化为灵气波动，封存在叶脉之中。

然后她松开手，竹叶像一只绿色的蝴蝶，朝着东南方向——玄天宗的方向——飘了出去。

竹叶能飞多久她不知道，能不能飞到简天辰手里她也不知道。但她做了她能做的。

剩下的，就是等了。

她盘在洞穴入口处的岩壁上，把简天辰留下的那柄长剑横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灰白色的泥土。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泥土又隆起了半寸。

单雅砂握紧了长剑。

玄天宗，藏经阁顶层。

简天辰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三夜。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从藏经阁各处翻出来的古籍，有的泛黄发脆，有的被虫蛀了大半，都是关于上古封印术的记载。

他要找那个封印的来历，要找破解的方法，要找任何能阻止它继续吸收灵脉之力的线索。

但三天过去了，他一无所获。

藏经阁里关于上古封印术的资料少得可怜，仅有的几本也只是语焉不详地提到“上古有大能以天地为阵，以生灵为引，封印禁忌之物于九幽之下”，连具体的符文都没有记载。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手中那本已经翻了三遍的古籍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玄天宗的殿宇上，将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他忽然想起竹林里那个漏雨的山神庙，想起月光透过破窗落在草堆上的样子，想起那只妖赤足踩在水洼里，指尖发抖，却硬撑着说“别碰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