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呢?”
简天辰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遗失了。”他说。
顾衍之的目光深了几分,但没有追问。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递过去。
简天辰接过锦帕,拭去脸上的污渍,锦帕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泥和暗红色的血,他把锦帕叠好,没有还给师父,而是收进了袖中。
“竹林里的事情,回去详细禀报。”顾衍之转过身,沿着官道往回走,“掌教真人已经在等了。”
简天辰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是弟子应有的分寸。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夏末的风从田野上吹来,带着稻禾将熟未熟的气味,和竹林里那种潮湿的、混着竹叶腐烂气息的风完全不同。
“师父。”简天辰忽然开口。
“嗯。”
“竹林下面有一个封印。上古时期的封印术,传承至少在三千年前。封印的目的是用灵脉的生灵之力喂养某种存在,已经持续了三百年。按照目前的进度,再过大半个甲子,那个存在就会破土而出。”
顾衍之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节奏都没有变。
“你确定?”
“确定。”
“什么样的存在?”
简天辰想了想,用了最准确的两个字:“未知。”
顾衍之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着走了很久,久到官道拐了一个弯,玄天宗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建在山巅的巨大建筑群,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其间,远远看去像一幅工笔画。简天辰在竹林里住了不到十天,再看山门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简天辰。”顾衍之在大门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弟子在。”
“你身上有妖气。”
简天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他胸口——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贴着皮肤收着那枚珠子的位置。
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但简天辰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一只灵脉之子的残灵,”简天辰说,“竹林灵脉受损后从裂缝中渗出的灵力凝结而成,没有成形就已经扭曲。弟子将它收容了,打算日后寻找方法滋养其灵智。”
顾衍之收回目光,推开山门。
“你是我教出来的,”他说,声音很淡,“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简天辰低下头。
“是。”
他迈过山门,回到了他应该属于的地方。身后的官道上,夏末的风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将竹林的影子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单雅砂在竹林外的一座荒山上待了三天。
她没有走远,也没有理由走远。
竹林是她的家,她在这里住了三百年,每一根竹子都认识她,每一片竹叶都听过她的歌声。
但简天辰说让她“能跑多远跑多远”,她偏不。
她倒要看看,那个五十年后会破土而出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能让一个玄天宗的入室弟子说出“跑”这个字。
三天里,她白天盘在荒山的石头上晒太阳,晚上就溜回竹林的边缘,远远地观察那道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