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玄天宗的路他走过无数次,简天辰从未觉得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漫长。
竹林里的风还是那样沙沙地响,竹叶还是那样青翠地绿,一切都和他刚来时一模一样,除了他自己。
他走到山神庙附近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庙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干草堆还在原处,石台上他用来捣药的木臼还在,连她喝粥的那只碗都还搁在门槛上,碗底残留着一点干涸的米汤。
她走得很急。
简天辰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的珠子——那只灵脉之子缩小后的形态。
珠子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黑了,黑色的外壳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半透明的质地,像一块被尘封了很久的琥珀。
他能感觉到珠子里那颗微弱的灵智还在,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不再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要灭了。
他托着珠子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在珠子表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符文。
那是玄天宗的封印术,不是用来困住它的,而是用来保护它的——在找到合适的方法滋养它的灵智之前,这道封印能防止它的灵智再次被灵脉的怨气侵蚀。
“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他对珠子说,声音很轻,“我会回来接你。”
珠子在他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简天辰把珠子收进最贴身的衣袋里,按了按,然后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山神庙。
庙顶的茅草被前几天的雨水冲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腐烂的椽子,他之前就想修,但一直没腾出手来。
现在不用修了。
他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
走出竹林用了一个多时辰。
竹林的边界是一片开阔的草坡,草坡下是一条官道,顺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三百里,就是玄天宗的山门。
简天辰踏上草坡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官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发髻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
但简天辰知道,这人真实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了——玄天宗掌教真人座下大弟子,他师父,顾衍之。
顾衍之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欣喜,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端详一件送出去又还回来的东西。
简天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弟子简天辰,奉命诛杀竹林蛇妖,事毕归来,向师父复命。”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简天辰站起来,垂手而立。
他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道袍上全是泥污和血迹,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干涸的汗渍,手里连剑都没有。
但在顾衍之面前,他没有试图解释任何事。
顾衍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腰间——那里别着短刃,而不是那柄玄天宗弟子制式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