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

银光炸开的瞬间，单雅砂的眼睛几乎被灼瞎。

那光芒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法器发出的冷光，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温厚光亮，像大地睁开了眼睛。

简天辰站在阵法的最外缘，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蝶。银白色的阵纹顺着他的指引一层层亮起，从外向内推进，每推进一层，困在阵中的黑影就剧烈地收缩一分。

那团墨色的东西在银光中扭曲、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波震得周围的竹子纷纷裂开，竹屑四溅。

但单雅砂看得清楚——它在缩小。

不是被压制的那种缩小，而是被剥离、被削去、一层层地剥落，像洋葱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瓣一瓣地撕开。

每剥落一层，银光就更亮一分，而它的挣扎就更弱一分。

她站在阵法中央的安全区，看着那团曾经让她从骨子里发寒的黑影一点点萎靡下去，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相反，她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三百年的饥饿，三百年的腐烂，三百年的孤独。

她忽然觉得，这只妖和她之间，也许没有那么大区别。

“单雅砂！”简天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是现在！”

她猛地回过神，右手的指甲在妖力催动下暴长三寸，青色的刃光在指间流转，像五把锋利的小刀。她没有犹豫，身形一纵，朝着黑影最核心的位置扑了过去。

银光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像一柄青色的剑，刺入了那团墨色的最深处。指尖触及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硬的，凉的，光滑的，像一枚被淤泥包裹的珠子。

妖丹。

她五指合拢，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不，不是看到，是感受到了。

那只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感觉。饥饿。

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饥饿。

被关在一个连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吃了睡，睡了吃，吃自己的尾巴，吃自己的皮，吃一切能咬到的东西，却永远吃不饱。

然后是光。

突然有一天，头顶裂开了一道缝，光漏了进来。它拼命地往上挤，挤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挤出了那个地方。

它发现自己在一处竹林的泥土下面，头顶是竹根，脚下是岩石，四面八方都是可以吃的东西——泥土里的养分，竹根的汁液，偶尔有路过的虫蚁和小兽。

它疯狂地吃。

吃了一百年，它发现竹林里的活物越来越少，于是它开始吃更深处的矿脉，吃地底的暗河，吃一切可以转化成妖力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意识，甚至没有自我，只有吃。

吃了三百年。

单雅砂猛地松开了手。

她踉跄后退，脸色煞白，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简天辰不知何时已经掠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了从她指间滑落的那枚妖丹。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裂纹，像一颗即将碎裂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