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如果它不跟着我走呢？”

“它会。”简天辰站起来，把长剑别回腰间，“你身上有续灵丹的气息，那是纯正的灵力，对它来说就像饿了三天的狼闻到了血腥味。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单雅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丹香萦绕，是那颗续灵丹留下的。

她当时以为简天辰给她吃丹是为了疗伤，现在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他用她做饵，用续灵丹做诱饵的香料，用两天的时间画好了阵图，然后等着那只妖自己送上门来。

“你算计我。”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算计的是它。”简天辰纠正道，“但你确实被我算进去了。抱歉。”

他说“抱歉”的时候很认真，不像是敷衍，倒像是真的觉得抱歉。

这让单雅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见过的人类修道者不多，每一个都恨不得把“除妖卫道”四个字刻在脸上，像简天辰这样会跟一只妖说“抱歉”的，她活了三百多年头一次见。

“算了，”她从草堆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伤口已经结痂，活动无碍，“反正我也确实是最合适的饵。”

入夜后，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竹林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单雅砂独自站在那片空地的边缘。

按照计划，简天辰埋伏在五十丈外的阵法中枢，等她将那只妖引入阵中，他就会启动阵法，将它困住，再由两人合力斩杀。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那片暗色的泥地。

脚掌接触到泥土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像一条沉睡了很多年的蛇，缓慢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然后——闻到了她身上的续灵丹的气息。

整个空地的泥土都开始颤动。

那片黑影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比三天前大了整整一倍，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墨色地毯，从空地中央向四周迅速蔓延。

它不再试探，不再隐藏，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朝单雅砂涌来，沿途的泥土被它卷起，竹根被它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单雅砂转身就跑。

她跑得不快不慢，刚好比黑影蔓延的速度快一线，让它觉得自己能追上，但又始终差那么一点。

她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在竹林中穿行，前方的竹子越来越密，越来越暗，终于在穿过一片矮竹丛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银色阵法静卧在地面上，像一轮落在地上的月亮。

她跃过了阵法的边界，落在中央的安全区，然后转身。

那团黑影追到了阵法边缘，停住了。

它在犹豫。

它感觉到了阵法的气息，那种温暖的、厚实的、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但单雅砂站在那里，身上续灵丹的香气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它的饥饿，牵着它的渴望，牵着它三百年来不曾吃饱过的、刻进骨头里的贪婪。

它没有犹豫太久。

黑影猛地涌入了阵法，像一盆墨汁泼进了清水里，瞬间填满了银色纹路之间的每一寸空隙。

简天辰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低沉、清晰，带着灵力振荡的共鸣：“启阵。”

银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