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入口处那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在单雅砂眼中如同雷区。
她紧贴着高大书架的阴影,像一道移动的、瑟瑟发抖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目光如同探照灯,疯狂扫视着地面每一寸反光、每一个可能的凸起。
没有。
刚才她扑倒、挣扎、连滚带爬的地方,除了光滑的地面和被鞋底带进来的一点灰尘,空空如也。
没有手机。
她的心沉得更深了,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咽喉。
视线艰难地挪向侧门外——那张木质长椅还在,上面空空荡荡。
而长椅旁边,她那个巨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双肩背包,依旧可怜地歪倒在地,拉链大敞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文具袋滚到一边,水杯倒着,几本簇新的教材封面朝下沾了灰,还有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可怜巴巴地躺在水泥地上。
唯独没有手机的踪影。
单雅砂的呼吸瞬间停滞。
完了……真的掉了……掉在外面了!就在那片混乱的中心!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门边,也顾不上会不会再撞见那个煞星,整个人扑到长椅旁,双手颤抖着在背包周围的地面上疯狂摸索。
滚烫粗糙的水泥地,细小的砂砾硌着指尖。
她翻开每一本教材,抖落文具袋里的东西,连饼干包装袋都捏了个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冰凉的、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金属长方块!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无力地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长椅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喧闹依旧的校门口。
汗水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在脸上留下黏腻的痕迹,灰尘沾在衣服上、头发上,狼狈得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手机丢了。
那个装着“SYS”秘密、装着通讯录、装着所有个人信息的手机,丢了。
被谁捡走了?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还是……他?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单雅砂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如果他捡到了……如果他看到了论坛APP……如果他翻看了相册……那些她随手拍的风景、画的草稿、甚至偶尔的自拍……她在他面前,将彻底透明,再无任何隐私和尊严可言。
就在她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几乎要放弃挣扎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从体育馆方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收纳盒,上面贴着“失物招领”的标签。
一线微弱的希望骤然点亮了她死灰般的眼睛!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急切和紧张而尖利颤抖:“叔…叔叔!请问!有没有…有没有人捡到一个手机?白色的!大概这么大!”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就…就在这附近掉的!”
保安大叔被她突然冲过来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了一下手里的盒子,看清她满脸泪痕和灰尘的狼狈模样,才皱起眉,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手机?什么牌子?啥时候掉的?掉哪儿了?”
“就…就刚才!不到半小时前!牌子…是X牌的!白色的!”单雅砂语无伦次,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收纳盒,“就在图书馆门口这边!麻烦您看看!求您了!”
保安大叔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大概是看她确实急得快哭了,才慢吞吞地把收纳盒放在旁边的台阶上,打开盖子。
里面东西不多:一串钥匙,一个粉色的卡包,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套着浅蓝色硅胶壳的白色手机。
“是不是这个?”保安大叔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边缘,把它提溜起来。
“是!是我的!”单雅砂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几乎要哭出来。
她猛地伸手想去拿。
“哎!”保安大叔却把手往后一缩,警惕地看着她,“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解锁看看!”
“好!好!”单雅砂忙不迭地点头,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把拇指按在home键上。
屏幕应声而亮,熟悉的壁纸映入眼帘。
“行,拿走吧。下次小心点!”保安大叔这才把手机递给她,合上收纳盒,嘟囔着走了,“现在的学生,毛毛躁躁的……”
单雅砂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此刻却像一团火,熨帖着她冰凉的手心,带来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她靠着长椅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还好……还好是保安捡到了……不是他……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疲惫和刚才被刻意压制的、膝盖手肘处的钝痛。
她低头查看手机,屏幕完好,电量还有大半。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有着A大校徽图标的论坛APP。
登录界面弹出。
用户名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三个冰冷的字母。
他登过!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庆幸。单雅砂的指尖冰凉,心脏再次沉入谷底。
他果然捡到过!或者至少,在她挣扎时,他看到了这个亮着屏幕、显示着登录账号的手机!
他看到了“SYS”就登录在她的手机上!他知道了!他百分之百确认了那个在论坛上跟他唇枪舌战三天的人,就是她单雅砂!
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汹涌而至。
论坛上那些刻薄犀利的回帖内容,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滚动播放。
她当时是如何引经据典,如何逻辑严密,如何字字珠玑地把他批驳得体无完肤……每一句话,都成了此刻扎向自己的回旋镖。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看到登录界面时,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的、了然于胸的嘲弄弧度。
完了……彻底完了……这比速写本被发现还要难堪一百倍!那是她主动的、带着“正义感”的攻击,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得罪!
单雅砂痛苦地把脸埋进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凌乱的发顶。
怎么办?他会怎么做?在论坛上公开?让她彻底社死?还是拿着这个把柄,继续像今天这样,随时随地、居高临下地羞辱她?
就在她被绝望的情绪淹没,几乎喘不过气时,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嗡——
短促而清晰。
单雅砂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亮起的屏幕。
是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孤零零的一条彩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脊椎。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
是他。
一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简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