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见你爸妈

苏晴从叶家回来之后，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见家长这件事会很难熬，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要是他妈妈问起家里的情况该怎么答。

结果那天去了之后发现，叶慎行的妈妈比她想的好相处太多，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说话，从头到尾没让她冷场过。

叶慎行的爸爸话不多但态度和气，叶爷爷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跟那副旧棋盘较劲，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的时候嘴角也是弯着的。

她悬了好几天的心在走出叶家院子的时候才算彻底放下。

这两天她的心情一直不错，连去片场拍戏的时候跟人对台词都比平时顺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她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叶慎行给她倒的热水，正低头看手机，旁边传来叶慎行的声音：“宝贝。”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父母？”

苏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来回反复了几次。

“怎么了？你紧张？”

“不紧张。”他把瓶盖拧上放在茶几上，“就是想问清楚一个时间。”

苏晴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你这么急着见家长干什么？我都不急。”

“你是不急，我急。”

苏晴看了他几秒，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这么急？”

叶慎行靠过来，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你定下来，省得你哪天拍戏拍着拍着就不想回来了。”

“谁跟你说我不想回来了？”

“没人说，我自己想的。”

苏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想了想，开口说：“行吧，那就下周末。我提前跟我爸妈说一声。”

“好。”

说完这件事之后叶慎行明显踏实了不少，靠在沙发上没有再追问细节，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苏晴靠在他旁边，又拿起手机，给姜云泱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带叶慎行见我爸妈了。”

姜云泱的消息很快回过来：“真的？什么时候？”

“下周末。怎么，我动作快吧？”

“快得不像你。”

苏晴笑了一声，打字回了一句“滚”，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周末那天苏晴提前跟家里打了电话，说她带男朋友回来吃饭。

苏妈妈在电话那头问了两句男方的情况——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家里几口人——苏晴简单答了。

苏妈妈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行，那就带回来看看吧”，语气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淡，听起来像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这件事。

周六上午，苏晴和叶慎行准时到了苏家。

苏家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九十年代末建的那种步梯楼，外墙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层。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叶慎行走在前面，跺了两下脚灯才亮起来。

苏晴家在四楼，她走在前面带路，叶慎行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盒水果。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紧张吗？”

叶慎行看起来确实比平时话少了一些，但他摇了摇头：“不紧张。”

苏晴笑了一下，没拆穿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苏爸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站起来，个头不高，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polo衫，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头不错，目光落在叶慎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了？进来坐。”

苏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隔着客厅的距离看了一眼叶慎行，手里还拿着锅铲：“你就是慎行吧？长得还挺精神。快坐，饭马上就好。”

叶慎行把东西放在门边柜上：“叔叔阿姨好，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心意。”

苏爸爸看了一眼那两瓶酒，点了点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苏晴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准备什么。”

苏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提前说了啊，你说知道了。”

苏爸爸瞪了她一眼：“我说知道了就是让你空手来吗？你也不提醒一下慎行带点东西。”

苏晴靠进沙发里：“他自己非要带的，我拦都拦不住。”

苏爸爸看了叶慎行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在叶慎行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慎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坐姿端正，腰背挺得很直。

苏爸爸看了他几秒，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做点生意，主营建材和工程方面的业务。”

“那挺辛苦的吧？做工程的人三天两头要跑工地。”

“还好，平时有下面的人跑现场，我主要负责统筹和对接。”

苏爸爸又问了几句，问的都是些常规问题——工作忙不忙、平时作息规不规律、家里还有哪些人——叶慎行一一答了，说话实在，不刻意拔高也不避重就轻。

苏爸爸问完一轮之后沉默了几秒，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后他看了叶慎行一眼：“那你平时跟苏晴在一起，有没有觉得她脾气不好？”

苏晴在旁边插了一句：“爸，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爸爸没理她，目光看着叶慎行。

叶慎行看了苏晴一眼，然后回答：“她脾气挺好的。”

苏爸爸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你是第一个说她脾气好的人。她以前谈的那些，没一个不说她脾气大的。”

“那可能是他们没有找到跟她相处的方法。”

苏爸爸听完这句话，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了。

苏妈妈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招呼大家吃饭。她做了五菜一汤，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粉丝蒸虾、干锅花菜、清炒时蔬和一锅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饭的时候苏妈妈给叶慎行夹了好几块排骨：“慎行，多吃点，看你这么瘦，平时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谢谢阿姨，我平时吃得还行，就是最近工作忙了一点。”

“忙也要按时吃饭。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老了就吃亏了。”

“妈，你光顾着给他夹菜，我都没有。”苏晴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故意。

苏妈妈白了她一眼：“你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人家第一次来，我给他夹几筷子怎么了？”

“行行行，给他夹。”苏晴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在碗沿后面悄悄弯了一下嘴角。

叶慎行坐在旁边，注意到她那个小动作，在桌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苏晴没看他，但她的脚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膝盖靠在一起没有分开。

吃完饭苏妈妈收了碗筷去厨房洗，苏爸爸在客厅里泡了茶，跟叶慎行又聊了一会儿。

话题比饭桌上深入了一些，聊到叶慎行家里情况的时候，叶慎行说家里父母健在，爷爷身体也还行，做点小生意。

苏爸爸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但目光在叶慎行脸上停了几秒。

苏晴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看得出来她爸对叶慎行的态度还算可以，算不上多热情但也没有挑刺。在她爸这里，不挑刺就是认可了。

下午两个人从苏家出来的时候，苏晴走在前面，叶慎行跟在后面。

走出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跟我爸说我是你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你良心不痛吗？”

“我说的实话。”

“你再说一遍？上次我因为你在客厅里抽烟骂了你半个小时，你忘了？”

“那是我做错了事，你骂得对。”

苏晴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想反驳但找不到词。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苏晴。”他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嗯？”

“你爸说我看起来还算靠谱。这是认可我的意思吗？”

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你看起来还算靠谱？”

“原话是‘这孩子看着还算靠谱’，我觉得这是认可。”

“那你觉得是就是吧。”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路慢慢往外走，路两边的香樟树在头顶交错，把午后的阳光遮了大半。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但谁都没有刻意拉近或者拉远。

那天下午叶慎行陪苏晴去了一趟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又买了两瓶洗衣液和一袋猫粮。

苏晴家里的那只猫一直喂的是同一个牌子的粮，最近超市搞活动，她顺手多拿了两袋。

叶慎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货架上又拿了一袋放进车里：“多买一袋屯着。”

“买这么多干什么？”

“怕你哪天猫粮吃完了忘了买。”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把购物车往前推了几步。

结账的时候叶慎行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车推到收银台前面，弯腰把东西一样一样放上柜台。

苏晴站在旁边，看他弯腰搬东西的时候外套下摆微微往上掀了一点，露出腰带边缘一截深灰色的布料。她看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提了两个袋子，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

苏晴走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见了我爸妈，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他们挺喜欢你的，我爸那个人嘴硬心软，能给你泡茶就是认可了。”

叶慎行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晴看着对面亮起的红灯，忽然开口：“你今天跟我爸说你家里人很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哄他开心的？”

“真的。”

“你妈真的追我的剧？”

“她每天准时看，有时候晚了一集还会在群里念叨。”

苏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妈看了我那些感情戏，不会觉得别扭？”

“她分得清戏和现实。”

苏晴没有再问了。

红灯转绿，两个人跟着人流走过斑马线。

阳光落在两个人头顶上，把影子拉得不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