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许沁犹豫的表情,眼珠转了转,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放软。
“走,我带你去天台上看看。”
许沁被他搂着往楼上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天台在七楼,没有电梯,两人爬楼梯上去。推开天台的门,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许沁愣住了。
天台上种满了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普通的月季、牵牛花、太阳花,种在泡沫箱子和破旧的陶盆里,沿着天台的边缘摆了一圈。
花开的也不算好,有的已经谢了,有的还没开,但在这个灰扑扑的老小区楼顶上,这片花花绿绿的东西显得格外扎眼。
远处,高铁线横穿而过,一列白色的列车呼啸着从城市的方向驶来,又呼啸着驶向远方。
夕阳挂在天边,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许沁忘了刚才的犹豫,松开宋焰的手,跑过去看那些花。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朵月季的花瓣,脸上带着笑。
“这里好好看!你是怎么找到的?”
宋焰两手插兜站在天台门口,看着许沁那副高兴的样子,嘴角往上翘。
他当然知道怎么拿捏许沁。
花,浪漫,这些不要钱的东西,最能让她忘掉所有现实的问题。
“喜欢吗?”他问。
“喜欢!”许沁站起来,在天台上转了一圈,裙摆被风吹起来,“你找了很长时间吧?”
宋焰没回答这个问题,掏出手机,朝许沁走过来。
“我给房东太太打个电话,得她答应才行。”
“那你快打!”许沁催促他,语气急切。
宋焰拨出号码,电话响了,但铃声是从许沁口袋里传出来的。
许沁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宋焰的号码。
她把手机举起来,朝宋焰晃了晃,声音娇滴滴的:“你打错了,这是我的电话!”
宋焰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声音压低,带着那种他自认为很迷人的腔调。
“就是找你,老子的房东太太。”
许沁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笑开了。
宋焰继续说,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怕对面听不见。
“喂,房东太太,你们家房子特别好,难得老子媳妇喜欢,能让我们住进来吗?”
许沁拿着手机,看着宋焰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那你们想住多久啊?”
宋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塞进口袋里,朝许沁张开双臂,大声喊道:“一辈子!愿意吗?”
许沁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扑进宋焰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腻。
“愿意。”
“宋焰,我好喜欢这儿。”
宋焰收紧手臂,把她搂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目光越过那片花丛,看向远处的高铁线和天边的晚霞。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找了个便宜的房子,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把许沁哄得团团转。
以后的日子不会差,许沁有工作,他虽然被降职了但好歹还有个饭碗,两个人凑合着过,总能活下去。
至于那些他不想让许沁知道的事——比如这个小区离最近的地铁站要走三十分钟,比如对面就是建筑工地,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工,比如楼下的马路半夜常有渣土车经过——这些都不着急说。
等她住进来了,习惯了,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许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她有宋焰,有花,有夕阳,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虽然这个家在城市的边缘,虽然她每天要骑三个小时的自行车上下班,虽然她以后可能凌晨四点就要起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宋焰在一起。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三遍。
说多了,就信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高铁线上一列列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风,吹得天台上那些花摇摇晃晃。
宋焰松开许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下去吧,天黑了。”
许沁从他怀里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跟着他走下天台。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还是坏的,宋焰走前面,许沁跟在他后面,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拉着他的衣角。
“宋焰,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周末吧,找个时间。”
“好。”
两人走到三楼,推开门回到那个破旧的小两居里。宋焰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又开始抽烟。
许沁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了。她打开厨房的橱柜,里面空荡荡的,有一股霉味。
她拉开卧室的衣柜,柜门是歪的,关不严实。她拧开卫生间的龙头,水很小,流了一会儿才慢慢大起来。
每一个角落她都看了,每一处毛病她都记在心里。
但她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她走回客厅,在宋焰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宋焰,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看情况吧,以后有钱了再换大的。”
“嗯。”
许沁闭上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听着窗外远处高铁经过的呼啸声,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她想起以前在孟家的时候,她的房间比这个房子还大。
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衣帽间,有飘窗,站在窗口能看见整个花园。
付闻樱让人在她房间里铺了地毯,是她喜欢的颜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冬天不会凉脚。
现在她要住进这个墙皮脱落、地板翘起、水龙头漏水的老房子里。
她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重要。
有宋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