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对面工地的探照灯亮起来,白晃晃的光照进窗户,把客厅照得惨白。
宋焰起身去关了窗,拉上窗帘。窗帘是很久以前的那种碎花布,洗得发白了,拉上之后还是透光,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暖黄色里。
“今晚就住这儿吧。”宋焰说,“反正周末就要搬了,先适应适应。”
许沁点点头。
宋焰走进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的,许沁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医院的同事发了个消息,说明天可能晚到一会儿。
发完之后她翻着手机里的相册,看到今天在医院大厅拍的一张照片——孟宴臣站在取药窗口前排队,手里提着两个药袋,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宋焰从卫生间出来,光着膀子,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走到许沁面前,把毛巾扔到她腿上。
“帮我擦擦背,够不着。”
许沁拿起毛巾,帮他擦背。他的背很宽,肩胛骨的线条分明,皮肤被热水冲得发红。
她擦得很仔细,从肩膀到腰,一寸一寸地擦。
宋焰站着没动,任她擦。
擦完了,他把毛巾拿过来,扔到一边,转身抱住许沁,低头吻她。
许沁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两人倒在沙发上,沙发是旧的,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
宋焰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动作又急又重,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食物。
许沁闭着眼睛,任他摆布。
电视还开着,声音不大,播着什么节目她没注意。
窗外的工地探照灯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半明半暗。
沙发还在响,吱呀,吱呀,一声接一声。
许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
她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宋焰趴在她身上喘气,喘完了翻身躺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他说。
许沁坐起来,把衣服拉好,靠在他肩上。
“嗯。”
“你明天上班怎么去?骑车?”
“只能骑车了,这里没有地铁。”
“早点起,别迟到。”
“知道了。”
许沁靠在宋焰肩上,看着这个破旧的客厅,看着那些裂缝的沙发、翘起的地板、透光的窗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幸福,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你选了一条路,走了很远,回头一看,发现起点已经看不见了。往前看,也看不见终点。
你只能继续走,因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四点起床。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她就要骑上那辆共享单车,骑三个小时,穿过半个城市,去医院上班。
然后晚上再骑三个小时回来。
日复一日。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撑多久,但她告诉自己,能撑多久是多久。
有宋焰就够了。
窗外的工地传来一声巨响,是打桩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宋焰骂了一句脏话,起身去关窗。
许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焰,我们搬进来之后,舅舅舅妈那边怎么办?”
宋焰关好窗,走回来坐下。
“什么怎么办?”
“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以后就不来往了?”
宋焰想了想,说:“来往还是要来往的,毕竟是亲戚。等他们气消了再说。”
许沁点点头,没再问。
她不知道的是,舅舅已经跟舅妈商量好了,以后宋焰的事不会再管。
舅妈说得对,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个白眼狼,再养下去,连老本都得搭进去。
但这些话宋焰不会告诉许沁,许沁也不会知道。
在这个破旧的小两居里,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说出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这个城市的上空。
照在孟家的庄园上,照在姜云泱的病房里,照在宋焰和许沁的新家上。
同一个月亮,照着不同的人。
有的人在月光下相拥而眠,有的人在月光下各怀心事。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