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那个外甥媳妇,自从住进他家,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他们家的,没掏过一分钱,没动过一次手。
他媳妇让她帮帮忙,结果那姑娘冲她吼,让她滚出去。
这种事,放在谁家能忍?
可这些话,他现在一句都不敢说。
因为说出来,就显得他在替外甥媳妇开脱,显得他不心疼自己媳妇。
她弟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比姐姐们平和些:“姐夫,不是我们为难你。你想想,我姐嫁给你几十年,什么时候跟你闹过?”
舅舅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就算偶尔吵两句,也都是她让着他。
第二天照样给他洗衣做饭,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次她为什么闹?”她弟继续说,“是因为她真的累了,真的受不了了。你们家那个外甥媳妇住进去,不但不帮忙,还冲她吼,让她滚。换了你,你能忍?”
舅舅沉默了。
她妈接过话头:“你外甥是你外甥,他媳妇是他媳妇。他们住到你家里,就该遵守你们家的规矩。既然是一家人,分担家务不是很正常?凭什么让我闺女一个人伺候他们?”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等舅舅的回答。
舅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妻子。
她眼眶还红着,但没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我……”舅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去就说他们。让他们分担家务,要么交伙食费。”
她妈还想说什么,被她爸抬手制止了。
她爸看着舅舅,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回去吧,好好跟他们说。家务事,一家人分担,本来就应该。”
舅舅站起身,走到妻子面前,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跟我回去?”
舅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拎起行李箱。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娘家人——她妈冲她点头,她妹冲她眨眼,她爸依旧坐在角落里抽着旱烟,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走出门时,她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这回回去,有些话得说清楚。该分担的分担,该交钱的交钱。
既然是一家人,那大家都得是一家人。
下午两点,舅舅和舅妈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桌上还摆着早上用过的碗筷,泡在水池里没洗。宋焰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视声。
舅妈放下行李箱,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吸了口气。
舅舅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敲了敲卧室门。
“宋焰,出来一下。”
门开了,宋焰穿着背心短裤走出来,许沁跟在他身后。
看见舅妈站在客厅里,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许沁下意识往宋焰身后躲了躲,小声叫了句:“舅妈。”
舅妈没应,只是点了点头。
舅舅在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口:“宋焰,沁沁,有件事跟你们说。”
两人对视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舅舅看着他们,斟酌着措辞:“昨天那事,我想了想。你们舅妈说得对,既然你们住在这儿,就该分担这个家的事。”
宋焰眉头皱了起来。
舅舅继续说:“要么交伙食费,每个月两千。要么分担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跟你们舅妈轮着来。你们自己选。”
许沁的脸一下子白了。
两千块钱。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如今还被停职了,没有收入。
她下意识看向宋焰。
宋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几秒,开口:“舅舅,这话说得……”
“怎么?”舅舅看着他,“我说得不对?”
宋焰被噎住了。
舅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许沁。
“你们舅妈在这个家几十年,每天洗衣做饭,伺候我们一家老小。你们来了,她也没说什么,照样伺候你们吃喝。”舅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让她一个人伺候,你们什么都不干,说不过去吧?”
许沁的脸涨红了。
她想说自己没让人伺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什么都没干。
衣服是宋焰洗的,饭是舅妈做的,碗是舅妈收的。
她甚至连自己的床都没铺过。
“还有,”舅舅看向宋焰,“你是她丈夫,你们是一家人。她什么都不干,你是不是该替她干?”
宋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舅妈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看着丈夫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跟了她几十年的男人,终于替她说话了。
宋焰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舅舅,我们选分担家务。”
舅舅点点头:“行。那从明天开始,家务你们和舅妈轮着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人一天。”
许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宋焰已经站起身,拉着她回了卧室。
门关上后,她小声说:“宋焰,我不会……”
“不会就学。”宋焰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总不能真交钱吧?你被停职了,哪来的钱?”
许沁低下头,不说话了。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又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