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许沁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她想起昨天在警局门口,宋焰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
想起刚才在客厅,宋焰替她选了分担家务,却没有问过她会不会、愿不愿意。
她还想起舅妈看她的那个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家,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不再是她可以白吃白住的地方了。
晚上七点,厨房里。
舅妈系着围裙在做饭,锅里炖着排骨汤,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舅舅坐在餐桌边择菜,动作有些笨拙,但择得很认真。
“行了行了,你放那儿吧。”舅妈看了他一眼,“我来择。
“没事。”舅舅没停手,“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干点。”
舅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暖意。
卧室门开了,许沁走出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排骨汤,又看看择菜的舅舅,和炒菜的舅妈。
“舅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小,“我……我来帮忙吧。”
舅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热,但没拒绝。
“把那边的葱剥了。”她指了指角落里的葱。
许沁走过去,蹲下开始剥葱。
动作很慢,很笨拙,葱皮剥得到处都是。
舅妈看着,没说什么。
有些事,得慢慢学。
有些人,得慢慢处。
窗外,雨终于下起来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冲散了傍晚的闷热。
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油烟机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许沁蹲在地上剥葱,手指沾满了葱的汁液,辣得她眼睛发红。
她抬起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排骨汤,忽然想起在孟家的日子。
那些年,她从来没进过厨房。
付闻樱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能沾这些油烟。她只需要坐在餐桌前,等饭菜端上来就好。
那时候她嫌那个家规矩多,嫌付闻樱管得宽。
现在她蹲在这里剥葱,才明白那些“规矩”背后是什么。
不是什么束缚,是有人替她挡掉了所有琐碎。
舅妈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葱剥好了?”
许沁回过神,赶紧把剥好的葱递过去。
舅妈接过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切好放进锅里。
“行了,”她说,“洗手吃饭吧。”
许沁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冲掉了葱的汁液,却冲不掉心里的那些念头。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了油烟,手指被水冲得发白。
和从前那个一直光鲜亮丽的孟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是她自己选的。
餐桌摆好,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排骨汤冒着热气,几碟家常菜摆在中间。舅妈给每人盛了碗汤,放在各自面前。
“吃饭吧。”她说。
许沁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但她没停,一口接一口喝着。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在提醒她什么。
那些她曾经拥有的东西,那些她以为理所应当的东西,此刻隔着雨幕,已经越来越远。
远到再也够不着了。
她放下碗,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忽然想起付闻樱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选择了,就意味着承担后果。”
是的,她选了。
所以现在的一切,她都得担着。
无论多难,无论多苦。
都得担着。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