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二天一早，舅舅就出了门。

宋焰起床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菜，还有一张字条：「我去接你舅妈，你们自己弄吃的。」

宋焰看着那张字条，眉头皱了皱，随手扔在一边。

许沁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问：“舅舅呢？”

“去接舅妈了。”宋焰说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冷锅冷灶，碗筷还泡在水池里。他翻了翻冰箱，找出两个鸡蛋，一袋挂面。

“早上吃面。”他说。

许沁应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

半小时后，宋焰端着两碗面出来。面煮得有些烂，鸡蛋煎糊了一个边，但许沁接过来还是吃了。

她边吃边问：“宋焰，你说舅舅能接回舅妈吗？”

宋焰埋头吃面，含糊地应了一声：“应该能吧。两口子吵架，还能真离？”

许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此刻，城西的一栋老居民楼里。

舅妈坐在娘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围着七八个人——她妈、她爸、她姐、她妹、她弟，还有几个侄子侄女。

“你说什么？”她妈的声音拔得老高，“那个没良心的，真这么说了？”

舅妈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点点头：“他说我闹，说我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做点家务能累着我。”

“放屁！”她妹第一个跳起来，“姐你每天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他们一家人，他当是轻松的？”

她弟也皱着眉头：“姐夫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姐你在那个家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外甥媳妇住进去，让你伺候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就是！”几个侄子侄女也跟着附和。

舅妈她爸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里抽着旱烟。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敲了敲烟锅，开口：

“闺女，你打算怎么办？”

舅妈抬起头，看着他。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回家，但又不想就这么回去。

她想要丈夫来认错，想要他说一句“是我不好，你辛苦了”。

可她又怕，怕他来了，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爸看着她，叹了口气：“先住下吧。这事不急，等他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舅妈她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舅舅。

他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看见开门的人，脸上挤出个笑：“大姐，我来了。”

他姐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

舅舅走进屋，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妻子，还有围在她身边的娘家人。

那阵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妈，爸。”他先跟两位老人打招呼，又朝其他人点点头，“都在呢。”

没人接话。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果袋子拎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舅妈她爸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来了？坐吧。”

舅舅在门口换了鞋，走到妻子旁边想坐下，却被她妹一把拦住：“姐夫，你坐那边。”

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舅舅只好过去坐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妈先开口：“听我闺女说，你昨晚上说她闹？”

舅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她爸抬手制止了。

“先听我说。”她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威严，“我闺女嫁给你几十年，有没有一天偷懒的？”

舅舅摇头：“没有。”

“她有没有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吃喝？”

“有。”

“她有没有照顾你爸妈，操持你们那个家？”

“……有。”

“那你告诉我，”她爸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锐利，“既然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让你外甥媳妇分担点家务，就成了她闹？”

舅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昨晚确实说过——她说让许沁帮忙干点活，他说她闹。

“那个……”舅舅艰难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家务这点事，没必要闹成这样……”

“没必要？”她妈的声音拔高了，“你觉得没必要，那是因为干活的人不是你！你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坐，等着吃现成的。她呢？从早忙到晚，手都没停过。现在累得受不了了，想让你们家那个外甥媳妇帮帮忙，结果你说她闹？”

舅舅被这一通话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又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