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舅妈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说不清的讽刺和心寒。
“好,真好。”她点点头,目光从宋焰脸上移到舅舅脸上,最后落在许沁身上,“你们三个,可真是一家人。”
舅舅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嘟囔:“说这些干什么……”
“说什么?”舅妈的声音拔高了,“我说错了吗?宋焰是你外甥,许沁是他媳妇,他们是你的家人。那我呢?”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跟了你几十年,每天给你们洗衣做饭,伺候你们吃喝。现在我说两句,你就觉得我闹?”
舅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妻子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舅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反倒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
几十年的夫妻,自己在这个家里忙里忙外,操持家务,照顾老小。到头来在他眼里,这些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在这个家里,大概就是个免费的保姆吧。
“行。”舅妈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慌,“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身走进卧室。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许沁靠在宋焰怀里,偷偷抬眼看了看舅舅——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舅妈闹什么闹?
不就是让她干点活吗?
至于闹成这样?
几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舅妈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那箱子不大,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她提着箱子走到玄关,弯腰换上自己的鞋。
舅舅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舅妈头也不抬,继续系鞋带:“回娘家。”
“回什么娘家?大晚上的——”
“晚上怎么了?”舅妈直起身,看着他,“晚上就不能回娘家了?”
舅舅被她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舅妈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客厅里灯光昏黄,桌上还摆着她下午买回来的菜,还没来得及做。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丈夫、外甥、外甥媳妇——都看着她,表情各异。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
“既然你们是一家人,那你们过吧。”她拉开门,“老娘不伺候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里。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舅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许沁从宋焰怀里抬起头,小声问:“舅舅,舅妈她……真走了?”
舅舅没说话,只是慢慢坐回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宋焰皱着眉,松开揽着许沁的手,走到舅舅身边坐下。
“舅舅,你别急。”他说,语气里带着安抚,“舅妈就是一时生气,明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舅舅吸了口烟,没接话。
许沁也凑过来,在旁边坐下:“是啊舅舅,舅妈她就是……可能就是一时接受不了。明天您去接她,好好说说,肯定就回来了。”
舅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他摆摆手,“你们先睡吧。我坐会儿。”
宋焰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舅舅那张明显不想多谈的脸,只好作罢。
他拉着许沁回了卧室。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舅舅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妻子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跟你了几十年,每天给你们洗衣做饭,伺候你们吃喝。”
又想起她走之前最后那句——“老娘不伺候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几十年来,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想过,妻子每天在家里忙的那些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那是应该的。
可现在她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