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周前的事了,剧组聚餐时聊起各地的特色美食,她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在东北吃过酸菜馅饺子,后来再没吃过那个味道。
她自己都忘了说过这话。
“你还记得。”她轻声说。
“嗯。”孟宴臣应得自然,“你的事,我都记得。”
姜云泱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家饺子店的菜单,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快速点了一份酸菜馅饺子,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点了,一会儿就到。”
“好。”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聊着。
孟宴臣说起今天公司的事,科技园项目有了新进展,叶慎行的方案做得很细致,下周可以正式签约。
姜云泱说起今天拍戏的细节,郑导要求高,但学到不少东西。
他们聊得随意,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
饺子送到时,姜云泱端着餐盒回到桌边。
她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酸菜的香味一起冒出来。
“看起来不错。”孟宴臣隔着屏幕评价。
姜云泱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怎么样?”孟宴臣问。
“还行。”姜云泱认真咀嚼,“比不上小时候吃的,但在这个地方算不错了。”
她边吃边和孟宴臣聊天,一顿饭吃了快半小时。
吃完后,她把餐盒收好,看了眼时间。
“你明天还要上班。”她说,“该休息了。”
孟宴臣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好。”
两人都没有挂断。
屏幕上,姜云泱靠在床头,孟宴臣还坐在书房的皮椅上。
“你先挂。”孟宴臣说。
“你先。”
孟宴臣看着她,忽然说:“泱泱。”
“嗯?”
“明天晚上,还视频吗?”
姜云泱弯起眼睛:“当然。”
“好。”他说,“那我等你。”
姜云泱看着屏幕里他的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镜头。
那个位置,正好是他唇角微微扬起的地方。
“晚安,孟宴臣。”
“晚安。”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姜云泱握着手机,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坐了很久。
窗外,北方小镇的夜安静而深沉。
而一千公里外的燕城,孟宴臣也坐在书房里,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起身。
客厅里,小满跳上沙发,在他腿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孟宴臣低头看着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还有两天。”他说。
小满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开完几个会议,签署几份文件,处理完堆积的工作。
也足够想一个人很多遍。
……
第二天清晨六点,姜云泱准时出现在片场。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镇上的街道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和机位,哈出的白气在空中短暂停留又消散。
“姜老师,今天要拍的是白露在小镇落脚后第一场戏。”副导演递来剧本,上面用荧光笔标注了今天的场次,“状态是暂时安定后的恍惚,要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茫然,但不能太颓。”
姜云泱接过剧本,边看边往化妆间走。
化妆镜前,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孟宴臣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发送时间是凌晨六点整:「起床了吗?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弯起唇角,快速回复:「起了,正准备化妆。你呢,这么早?」
那边几乎是秒回:「今天有个早会,已经到公司了。」
「那你去忙,我开工了。」
「嗯,晚上收工告诉我。」
姜云泱放下手机,化妆师已经开始在她脸上打底。
今天这场戏确实有些特别。
白露从上海逃难至此,暂时借住在小镇一户人家。角色需要表现出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表面平静,内里却始终紧绷着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郑导的要求很具体:“要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做梦。明明是真实发生的事,却总觉得不真实。”
第一镜开拍时,太阳刚刚升起。
姜云泱坐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房间里,光线从破旧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手里握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房东送来的热粥。
镜头推近,她的眼神从碗沿慢慢抬起,落在虚空某处。
不是空洞,是恍惚。
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真的坐在这里,真的逃出来了。
“好,过。”郑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姜老师,下一镜准备。”
接下来的拍摄密集而紧张。
小镇的街道、河边的码头、镇口的老槐树——每个场景都要赶在光线最好的时候拍完。
姜云泱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在冬日的寒风里一遍遍走位。
中午休息时,助理递来保温杯和盒饭。
姜云泱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打开手机。
屏幕上除了工作群的消息,还有孟宴臣发来的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小满趴在玄关的拖鞋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第二张是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空的,一副盛着饭。
第三张没有配文字,只是一片漆黑,像是随手拍的。
姜云泱盯着那张漆黑的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明白过来。
那是他一个人在家,关灯后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