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陆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怎么会受刺激呢?今早还好好的……”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我出门的时候,姥姥还好好的……她还说要去楼下公园遛弯……还让我早点回来吃饭……说要给我炖排骨汤……”
她靠着墙,身体慢慢滑坐到地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破碎又绝望。
三哥站在旁边,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人生生攥紧。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能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妹妹,也会有这么脆弱崩溃的时候。
他走过去,在陆妍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无声地陪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顶那盏红灯静静地亮着,只有陆妍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妍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通红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门顶上“抢救中”三个红色的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谁刺激了姥姥?”
三哥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姥姥经历了什么。但是……”他顿了顿,“我知道姥姥是被乔家人送进医院的。签字的人是王亚珍。等我赶过来的时候,她人就不见了。”
王亚珍。
乔家人。
陆妍猛地转过头。那双哭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三哥,眼神里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谁?”
“王亚珍。”三哥被她眼里的狠厉惊了一下,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他们签了手术同意单,还有病危通知单……我赶过来的时候,姥姥已经进了手术室。我一见是姥姥,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了。”
王亚珍签了病危通知单。
那个女人,那个把她当牛做马二十七年、从没真心待过她一天的女人,签了她姥姥的病危通知单。
陆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妍妍!”
是陆清淮的声音。
陆妍转过头,看见大哥快步跑来,身后跟着黎初。再后面,是孟清芷,还有陆清曜、陆清屿、陆清珩、陆清泽几个兄弟。所有人都来了,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姥姥怎么样了?”孟清芷快步走到她面前,急切地问。
陆妍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头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她眼里所有的情绪。
“妈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红得厉害,但里面已经没有眼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沉的暗色。
“姥姥还在抢救。”她说,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陆清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紧。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握住她的肩:“妍妍,姥姥会没事的——”
“他们也在这家医院是吧?”
陆妍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他们”,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陆清淮的手顿在半空。
“妍妍!”黎初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她不会是想冲过去把人从病房里赶出去吧?
这不可以。不管怎么样,对方也是病人。
陆妍看着家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又讥讽,看得黎初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陆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冰面,“杀人是犯法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但我不保证,我不会让他们后悔今天做的事。”
孟清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到陆妍身边,伸手握住女儿冰冷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凉得吓人。
“妍妍。”孟清芷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姥姥会没事的。有妈妈在,相信妈妈。”
陆清淮也走过来,站在妹妹面前。他伸出手,用力按在陆妍的肩上。
“对,妍妍。”他的声音沉稳坚定,“我会马上联系京市最好的专家过来会诊。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姥姥治好。”
陆清曜跟过来,站在大哥身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快就会有结果。”
陆清屿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法律方面的事交给我。如果他们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一个都跑不掉。”
陆清珩没说话,只是走过来,默默站在陆妍身侧。
陆清泽也凑过来,红着眼眶说:“姥姥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