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出事了

清晨七点半，陆妍准时出门。

电梯门合上之前，姥姥还站在门口叮嘱：“晚上早点回来，姥姥给你炖排骨汤。”

“知道了姥姥。”陆妍冲她挥挥手，“您下楼遛弯别走远，外头冷。”

姥姥笑着点头，皱纹里都是慈祥。

陆妍没想到，这会是今天最后一次看见姥姥站着的样子。

上午的工作很顺利。

她对着稿子过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细节都确认到位。白薇在旁边递水递资料，一切如常。

十点四十分，手机第一次震动。

陆妍瞥了一眼——三哥。

她没接，手指继续在稿件上标注。

三哥平时也常打电话，多半是问问姥姥的身体，或者提醒她按时复查。晚点回过去就行。

十点四十二分，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三哥。

陆妍眉头微蹙，按下拒接键，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忙，稍后回电。」

十点四十五分，第三次来电。

陆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三哥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能让他这样连环拨电话，一定出了什么事。

她放下稿子，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妍妍！”三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切又慌乱，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沉稳的医生，“你总算回电话了……姥姥住院了！”

“什么？”

陆妍手里的稿件“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白色的纸页在日光灯下刺眼得很。

“妍妍姐？妍妍姐你怎么了？”白薇和旁边的小林看见她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赶紧围过来。

陆妍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她猛地回过神，手都在发抖，连身上的纸屑都顾不上拍，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包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往外冲。

“妍妍姐！你去哪啊！”白薇在后面大喊。

“她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小林的声音追在后面。

陆妍没有回答。

她冲出办公室，冲向电梯，手指拼命地按着下行键。

电梯来得太慢。

她转身冲向楼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混乱，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一路冲进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陆妍死死地踩着油门，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满脑子都是三哥刚才说的那几个字——

姥姥住院了。

姥姥住院了。

一路风驰电掣。

红灯？她没看见。

限速？她不记得。

黑色的轿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疯狂穿梭，引来一片喇叭声和咒骂声。

十五分钟后，车子冲进三哥工作的医院。

停车场里，她几乎没来得及熄火，拉上手刹就跳下车。

车门都没锁，车钥匙还插在车上。

她冲进急诊大楼。

医院里那股独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疯了一样在大厅里四处奔跑，穿过那些焦急等待的家属，穿过那些推着担架的医护人员，眼睛死命地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抢救室。三哥说过，姥姥在抢救室。

她冲向走廊深处。

远远地，她看见了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看见了门上刺眼的红灯，看见了站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哥！”

陆妍冲过去，一把抓住三哥的胳膊。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姥姥怎么样了？！她人呢？！”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三哥被她抓得生疼，但看到妹妹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他从来没见过陆妍这样。

在他印象里，这个妹妹从回到陆家那天起，永远是明艳自信、从容不迫的。

再大的风浪，她都能稳稳接住。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害怕失去至亲的孩子。

“你先听我说……”三哥的声音也有些抖，“姥姥她……姥姥她……”

“她怎么了？！你快说啊！”陆妍用力摇晃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惊得远处几个家属都看了过来。

三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他是医生，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冷静。

“姥姥受了刺激，突发心肌梗塞，还引发了脑中风……现在还在里面抢救……”

刺激？

心肌梗塞？

脑中风？

抢救？

这几个词像钝刀子一样，一个一个割在陆妍心上。

她抓住三哥胳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那凉意透过衣料传来，她却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