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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

综影视:浮生渡

当天晚上,他特意早下班,他们去了深南路。

卖手机的铺面挤在一排玻璃柜台正中间,柜台里铺着红绒布,一台一台摆得整整齐齐,价钱牌子朝外,数字看得人心里发怵。

售货小姐一见有客人进来,马上过来招呼。

“先生要看哪一款?大哥大那边是最新到的货。”

何阮:“……”

好吧。确实是她哥花钱。

亓宏刚:“不要大哥大。”

“这边这几台小姐一定喜欢。”售货员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从柜台里拿出一台黑色的,“摩托罗拉,天线可以伸缩的,您看这个盖子——”

她当场演示了一遍。盖子往下一翻,露出里头的键盘,中间那块屏幕亮起来,绿莹莹的。

何阮接过去试试手感。大小合适,也不沉。

亓宏刚看她摆弄。

“喜欢?”

“挺好的。正好能放进包里。”

“喜欢就买这个。”

售货小姐脸都笑开了,一叠声地讲先生真爽快,又赶紧去拿入网的单子。

办号码的时候,柜台里那本册子推过来,密密麻麻一列号。

“小姐自己挑。”

何阮简单过一遍,虽然没有豹子号,那是另外的价钱。但不少以后算很好的号码,全在上头随便挑。

她挑了个尾号带她和他哥生日的:“我要这组号码。”

售货员闭着眼睛夸:“小姐好眼光,人靓、号也靓。”

亓宏刚也想选这组号码,只是不好说出来。阿阮挑的,正合他心意。

回家路上她在车上就拆开了,一层一层揭开塑料膜,说明书翻了两页就丢在一边。

“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哪个?”

“办公室啊。”

亓宏刚把手机拿过来,三两下存好,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哥

何阮探头一看。

“就一个字啊?”

“不然呢?”

“你怎么不存全名?”

“存全名做什么。你手机里还有第二个哥?”

何阮:“……”

如果她敢有,她哥是要抽大风的。

“没有。就你一个。”

亓宏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怕遇到特殊情况,接着存了他师父的、门卫的、隔壁办公室的。

生怕何阮要找他,找不到。

兄妹俩又给奶奶打了电话,让奶奶将号码写下来,贴在家里。再告诉隔壁阿婆和她儿子一声,有事能及时通知他们。

那天晚上亓宏刚把该交代的交代了三遍。出门一定要带着,如果他忙太晚,她要记得充电。如果接不到电话,看到就打回局里告诉他一声。

没过几天,他果然开始忙起来了,公园之行泡汤了。

辖区里出了命案,白天跟着丁烽跑,晚上回局里查档案,接连几天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他打电话回来,何阮都在家,接得又快,嘴巴又甜,全是关心他的话,一套一套的。

还问要不要送饭给他?

他当然不同意。平时小路都不让她走,大街上飞车抢包的抓都抓不完。他嘱咐过很多遍,遇到抢劫的,东西乖乖交出去,然后找最近的报刊亭马上给他打电话,等他去接。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出门,他哪里放心。只让她困了先睡,他忙完很快回去。

第一次去香港是个礼拜二。

船是私船,天不亮就在岸边等着,人不多,走的都是老路子,没有汽油味,舒服多了。她站在船头吹了一路风,到了蛇口,再走正经口岸过关。

通行证是正经的,她大大方方排队,盖了章,人就出来了。

香港那边的太阳比这边还毒。

她先去了一趟银行。

柜台的职员讲得很清楚:开个储蓄户口,带身份证明和住址证明,最低存个几百块就行。要开股票户口,去券商那边,手续差不多,收一点开户费,没有什么最低存款的规矩。

这边蓝筹那几只算下来一手就要小一万。她要下场做,手里没个十几二十万,根本铺不开。

何阮把这些都记下了,出了银行就往北去。

阿辉那位表姐的铺子在一条斜坡上,玻璃门上贴着几个烫金字——心灵咨询中心。

何阮站在门口看得大跌眼镜。他表姐不都初中就辍学了吗?哪里考得心理咨询师?

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里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副金丝眼镜,穿件素色衬衫,正低头写东西。听见铃铛抬起头,看清是她,立刻放下笔。

“是何阮吧?阿辉给我说过,最靓那个就是了。”

“陈姐,叫我阿阮就好。”

“哎呀,阿辉还说不知道你几时才来呢。”陈姐赶紧起身倒茶,“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我都没往外租。”

“我这个月的租金——”

“说什么租金。”

“谈好的。”何阮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我这边说不准要待多久,房子留着我用得着。中环那边跑一趟不远,我又不要时时盯盘,白天也好有个休息的地方。”

陈姐推让了两回,客气够了,也就收了。

“你开户要住址证明是吧?我写给你。”

她一边写一边介绍。是最里面的一间空房间,大概十平米。有简单家具,她自己买一床铺盖就能休息。

何阮在旁边坐着,眼睛在这个铺子里转了一圈。

一张桌子,铺着红色丝绸长布。两把舒服的沙发椅,墙上挂着几幅假油画,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她一眼就瞧见了桌子底下那个签筒,还有柜子里露出一角的铜钱?!

“陈姐。”

“哎?”

“你这个心灵咨询中心……”

陈姐笑起来,把写好的纸推过去。

“阿辉没跟你讲?”

“他告诉我,你做正经生意。”

“是正经生意啊。”陈姐给自己添了杯茶,“这边你要挂个牌做那一行,手续麻烦。叫心灵咨询,门口好看,客人进来也不难为情。”

“那你做的是——”

“算命。”

何阮:“……”

她这身职业打扮真不像神婆。

“你别小看这一行。” 陈姐得意一笑,“我这里生意好得很。”

何阮:“都是什么样的客人?”

“二奶和正室。”

何阮恍然大悟,陈姐会玩啊。

陈姐:“正室来问她老公什么时候回头,二奶来问她什么时候能上位。这两拨人最舍得花钱,一个月来三四回都有。怕撞上,我要分两个时间段接。”

“她们问的事情,你怎么答?”

“我怎么答?”陈姐摊手,“我就说,你心里头苦,我全都明白的。”

“我以前在心理辅导中心做过工,见得多了。真有病的,我就叫她去看医生,我治不了,不敢耽误人家。剩下那些,都是劝着来。”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陈姐一副没问题的模样,“真有要紧事的,谁来找我?人家都去找真大师。来我这里,多半心里早有数了,就是要个人听她讲两个钟头。”

何阮懂了,提供情绪价值嘛。她哥就会,只是最近服务质量明显下降,她还要坐蹦蹦床。等他闲下来,要和他谈谈,必须整改。

她在别的地方是真给人算过卦的,还问过一回天道。到了这里,倒是撞见了这么个铺子。

“阿阮你也别嫌弃。”陈姐怕她刚来香港不能理解,“要是哪天闲着,我又正好有事,也可以帮我看看铺子。全都是回头客,一个拉一个。就坐着听,嘴巴甜一点就好,也不用讲太多话,客人自己会说。”

何阮完全理解,这生意真的很正经,答应得爽快:“好啊,听八卦简单,我做得来。”

第二天她把户开了。

银行那边半小时办完,券商那边填了两张表,交了开户费,人家拿了回执给她,要三个工作日后来取。

出了券商的门,她拐进一家金铺。

她拿了两根金条出来,柜台里的人验过成色,又称了重量,给她报了当天的回收价。

何阮听完就不太想卖了。

这个时候的金价实在不怎么样,金铺回收还要再压价。现在拿出来换现金,怎么看都亏。

可她手上没多少港币,之前那点是和做工回来的街坊换的,在那边换太麻烦。

最后只拿了两根出来暂用。

赚快钱的路子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