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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枪》

综影视:浮生渡

第三天她去了赌场。

那地方在湾仔一栋旧楼的三层,外头挂着家茶餐厅的招牌,进去从后门走。她第一天路过就摸清楚了。

她玩的是牌。

这种楼里的场子,背后都是有人罩着的,反倒比那些更见不得人的地方守规矩。只要不出千、不赖账,赢了钱也让人拿走。

牌桌上的规矩何阮都懂。

头两个钟头她输赢各半,不显山不露水。第三个钟头才慢慢开始往回收,一把一把往上走。

到下午,她赢的钱,小皮包快装不下了。

第二天她换了个大皮包来。

第三天照旧。

到第三天下午,大背包也装满了。

同桌那三个人的脸色从难看到发青。其中一个把牌往桌上一摔。

“你出千。”

何阮眼皮都没抬,“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哪有人连着赢三天的。”

“我厉害呗。”她不过是把看见的牌扣掉,拿能补成牌的张数除以剩下的张数,算出成牌概率,再综合判断每一注值不值得跟、下多少。

这明明是概率学!

他们自己全凭运气玩,输了凭什么说她出千。

“厉害?”另一个接了腔,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末了还笑,“靓女不如换个地方赚钱,我心甘情愿养你,来这里做什么。”

桌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何阮才不惯着他们嘴上不干净,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砰”的一声,刀尖扎进桌面,刀身还在晃。

笑声一下就没了。

她整个动作快得没人看清——手伸进去,拔出来,落下,一气呵成,连眼睛都没往刀上瞟一眼。

“数牌。”

那三个人怔在那里,武侠小说里,独行的漂亮女人敢在外面跑,要么傻,要么有说道,大多都不是善茬,这回好像让他们遇上了。

“摊开。十三个数,每个四张,给我数。”何阮可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少一张,我自己捅自己一刀。”

“如果一张不少——”

她扫视一圈。

“谁刚才嘴巴不干净,谁自己捅自己一刀。”

“敢吗?”

没人出声。

何阮骂了句:“没种的怂货。”

整个场子都安静了。有人从角落里走过来,脚步很快到桌边,“什么事?”

何阮转过头瞧见了那张脸。她记得:大富大贵,格局太满,发得快,折得也快的面相。

万梓强也认出她了。他的表情很有意思,认出她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随即又一脸惊喜。

“我认得你,妹妹。观音诞,游戏厅。记得吗?”

何阮点头:“你记性挺好。”

“靓女总是过目难忘。”万梓强的眼睛落在桌上那把刀上,又转头笑说,“我在里边,听见这里有人讲话太难听。”

他转向那三个人:“人家赢钱,你们输不起?”

“强哥,我们是说她——”

“她出千是吧。”万梓强点了根烟,“那就数。数出来少一张,我替你们出头。一张不少,你们三个自己看着办。”

他又转头对何阮说情:“妹妹,给我个面子。既然你敢这么肯定,我信你没动手脚。大家和气生财,让他们数一数,我代他们道个歉,这事算了可好?”

那三个人已经拿牌在数了。何阮的目的,又不是耍狠,也同意了。

结果,五十二张,一张不少。

他们脸上挂不住,站起来说两句场面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谁也没敢往那把刀上看第二眼。

何阮把刀拔出来,收回包里。

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哥知道了,才是大麻烦。要不是带颜色的话太刺耳,她连刀都懒得掏。

“我自己能解决。”何阮没想到,这场子是他看的。

“看得出来。”万梓强面上带笑,心中却十二分惊讶,“我是为自己,闹起来我要挨骂。”

他在她对面坐下,试探着给她递了根烟,何阮摇头说不抽。

这两天他人在货仓踩点,昨天听哑狗提过,说是场子里来了个靓女,连着两天赢了不少,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连赢两天的人多了,第三天照样吐出来。

今天回来,人就撞上了,居然会是她。

何阮不好转身就走,随意寒暄一句:“你来香港不是做工吗?”

“你还记得我要来香港。”

“你那天自己说的。我倒不想记得太多,可不好忘啊。”

这人当时意气风发,现在坐在她对面,身上那股劲还在,可眼睛里多了些狠,大概是见过血了。

混到给人看场子,也正常。

万梓强似乎很有兴趣:“你很厉害。不如跟我?有大买卖,一次够你赢一年。”

“不做。”

万梓强追问:“我不觉得你会怕,为什么不肯?”

“我嫌麻烦。”何阮说得坦荡,“我有发财的路子,也瞧不了别人脸色,只能自己当老大。”

“你继续……赌?”他故意仔细瞧了瞧她的脸,确实太吸引人了,“你……不安全。男朋友知道吗?”

何阮:“……”

这叫法,她该承认?还是否认?

她也不确定,还是回前面的话吧。

“我明天就不来了。炒股票比较适合我。”

万梓强更感兴趣了,“有志气。那个来钱快不快?”

何阮:“快不快,单看人怎么做又怎么想。”

“那为什么不跟我?我对自己人,从不摆脸色。”

何阮不想和他扯太多,简单一句:“我够用就行,不贪多。”

万梓强显然不这么想:“妹妹,钱这个东西没有够的。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是老天爷给不给。他给你的时候,你不接,那是蠢。”

他说这句的时候格外认真。

何阮听出来了,这个人是真信,他还挺单纯。

你会为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而愧疚得想要补偿它吗?你不会,老天爷更不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依旧摇头:“我不信老天爷,我信我自己。”

万梓强见说不动,又转而打趣道:“不如教教我炒股票。”

“教不了。”

“怎么教不了?你刚才说得胸有成竹。”

“我说的是路子,发财的路子人人都能讲两句。”何阮把钱归拢好,“可你要我带你做,那就不是讲路子。”

“那是什么?”

“是分我气运。”

万梓强:“……”

还有这种说法?

“劝人炒股,天打雷劈。”何阮拒绝得干脆,“我说一句,你押上身家,赢了是你的,输了算谁的?”

“我们没那么大的交情。我干嘛要为你担因果?”

万梓强听到这里就有点跟不上了。因果这两个字他当然听过,可他直觉,她说的绝不是庙里讲的“善恶有报”那么简单。

他没听懂。

何阮把钱塞好,才不管他什么反应,直接告辞了。

三天下来,几十万。

够了。

她本来打算顺路去趟中环,看眼行情。现在耽误了这么一场,时间来不及了。

从湾仔出来她就开始赶。

计程车司机听说她要去码头,先摆手讲这个点堵得厉害。她把钱加了一倍,司机二话不说踩了油门。

车在弥敦道上一点一点往前走的时候,何阮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四点四十。

她哥要下班了!

她心里算着时间,一边催司机。车拐进旁边一条小路,总算跑起来了,到码头的时候是五点二十五。她跳下车,一路百米冲刺到栈桥。

包里的手机死劲响。

何阮脚下一顿,掏出来翻开盖子。

屏幕上绿莹莹的催命符。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