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得猝不及防。
傍晚还只是闷,一丝风都没有,天说暗就暗下来。
等他们吃完饭,外面已经像是有人拿水往窗户上泼,风裹着雨横着抽过来,楼下有花盆被刮倒,碎在地上。
何阮一遇到台风就兴奋,站在窗前看了半天,非要等那棵被吹弯的树重新直起来。
温度一下子降到冬天。
真凉快啊。
亓宏刚收拾完桌子,过来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离远一点。玻璃要是碎了,你躲都来不及。”
“它怎么还没倒?”
“没倒你还挺失望?”
何阮笑着让开了。看够了热闹,她才拿着浴巾去洗澡。水声响了没多久,里面便传来一声哥。
亓宏刚正在洗碗。
“怎么了?”
“衣服忘拿了!床上那条粉色睡裙,帮我拿一下。”
他擦干手,进了她的房间。
睡裙摊在床边,是她刚到深圳,在一家路边小店买的。买回来那天,她还穿着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猜裙摆上绣的是什么。
他拿起睡裙,底下露出一件浅蓝色的内衣。
亓宏刚的眼睛和手都停了。
他当兵走的那年,她还是个半大孩子。
阮阮早就长大了。
她自己却一点也不在意,衣服往床上一扔,人进了浴室,缺什么就叫哥。
他把睡裙搭在小臂上,站在床边没动。
“哥,你找到没有?”
“找到了。”
“拿过来呀,快点。”
亓宏刚看着床上那件东西,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拿,她要不要?
他闭了闭眼,伸手拿了起来,迅速裹进睡裙里,走到浴室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水汽涌出来,何阮伸出一只手,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怎么这么慢?”
亓宏刚:“怕拿漏了。”
她接过去,门又关上了。
何阮围着浴巾,睡裙一抖开,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差点掉地上的胖次。
何阮:“……”
是她自己卷进去忘了吗?!还是……
算了。
拿都拿了。
她叫不尴尬。
亓宏刚站在门外。里面水声停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很轻,隔着一扇门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转身回了厨房,把剩下两只碗洗完,又擦了一遍灶台。
何阮出来时,他正好收拾完。
她套着那条粉色睡裙,头发还在滴水,浴巾搭在头顶,擦得乱七八糟。
“吹风机呢?”
“你没拿?”
“我忘了放哪里。”
她忘得坦坦荡荡,站在那里等他。亓宏刚去拿了吹风机,插好电,她已经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浴巾递给他。
他接了,替她擦头发。
何阮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原本想伸手拿遥控器,后来也不动了,等他替她拿。
“自己够。”
“你挡着我了。”
亓宏刚低头,她抬头,四目相对间,她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最后还是他把遥控器递了过去。
电视一开,何阮便顾不上他了。他擦完头发,把吹风机放在她手边,去浴室冲凉。
台风天屋里本来就湿冷,他还是没开热水。
出来时那东西还在原处,连电线都没解开。她窝在沙发里,头发半干地披着,抱着靠枕看港剧,看见他出来,还往旁边让了一点。
亓宏刚却在另一头坐下。
何阮瞥了瞥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大姨夫又来串门了?
外头风越来越大,窗户被吹得咯咯响。她缩在沙发上看了一阵,方才还凉快的天,现在冷过了头,脚冻凉了。
她索性把腿伸过去,两只脚从他衬衫下摆底下钻进去,踩在他腹肌上。
“哥,帮我捂一下。”
她从小就这样。乡下冬天湿冷,屋里没炉子,她一双脚像雪糕一样冰凉。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不能动。
推开她,她就要问为什么。以前捂得,现在凭什么捂不得。
他答不上来。
亓宏刚伸出一条手臂,把她两只脚连着脚踝一起搂进怀里。掌心底下是她的脚背,凉的,细的,骨头硌着他的手心。
其实拿条毯子就行,扶手上便有。
他眼睛扫过,就算了。
“拖鞋又不穿?”
“穿了也冷。”
她把脚往他身上抵,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嘴里还嫌那个男主角有话不肯好好说,非要等人走了才悔恨,活该他老婆不要他。
亓宏刚盯着屏幕。上面的人在吵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摔门走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她笑的时候,脚趾会跟着蜷一下,蹭在他肚子上。看到紧张的地方,脚往里踩一踩。换姿势的时候,两只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脚心贴上来,隔着一层衬衫,热气一点一点往里渗。
何阮很满意。
她哥这两天又有点要犯病,连坐下来都要跟她隔这么远。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原来还是得哄。
给他找点事干,就正常了。
电视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身上。睡裙的下摆被蹭得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小腿。
亓宏刚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腿上。
“热。”
何阮嫌碍事,掀开了。
“刚才不是说冷?”
“脚冷,又不是哪里都冷。”
她说得很有道理,脚却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挺好。
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哥!”
何阮扭头找他,脚也跟着往回缩。他握住她的脚踝,没让她从沙发上乱动。
“没事,还亮着。”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灯果然又坚强了。
“停电就看不成了。”
她惦记着后面的剧情,又把脚伸回来。
亓宏刚一直等到她重新靠好抱枕,注意力全回到电视上,才把目光转开。
她有事总是先叫他。从浴室里叫,找不到东西叫,连灯闪一下也要叫。
他所求不多,能一直这样就很好。
何阮没撑到这一集放完。起初还在跟着剧情生气,后来话越来越少,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亓宏刚等了半天没听见她出声,转头见她已经歪在扶手上睡着了。
方才还怕停电看不成。
他把电视的声音调小。她的脚已经暖了,他慢慢放到沙发上,她便蜷起腿,抱着靠枕继续睡。
弯腰抱她的时候,她醒了一点。
“演完了?”
“还没有。回床上睡。”
“我还要看……”
话没说完,脑袋已经靠上他肩膀。
他抱着她往房里走,经过客厅那面镜子,脚步慢了一些。镜子里,她两只手松松搭着他,头发散在他手臂上,连被抱去了哪里都不问。
进了房间,他把她放到床上。何阮一沾枕头就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进怀里。
“阮阮,松一点,盖不上了。”
她不理。
亓宏刚只好把被角一点点抽出来,替她盖好。脸边有一缕没太干透的头发,他拨开,又摸了摸枕头,没湿,这才把手拿开。
窗户响了一声,他过去检查插销,扣得很紧,又拉了拉窗帘。回来经过床边,何阮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
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放回去的时候,她似乎条件反射般想牵他的手,只是睡得没力气,手指动了动,没牵成,就放弃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客厅的光。她睡得那样沉,什么都不知道,就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有些舍不得出去了。
他想去牵那只没牵上的手。
没了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电视里的音乐显得格外吵闹。
亓宏刚只好出去关了电视。
客厅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雨。
他没再敢进主卧。
回自己房间后,他躺了很久。雨声一下一下敲着窗户,似乎还听见隔壁偶尔传来她翻身的细响。
他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闭上。
梦里肆无忌惮。
她还是把脚伸过来,踩在他身上,笑着叫他哥。他没有推开,反而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亓宏刚睁开眼,先是察觉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坐起来,换了条睡裤。
走进浴室,开了冷水。
水打在脸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温柔,嘴角的弧度很浅却有毫不遮掩的满足。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