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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爸爸去留学》

综影视:浮生渡

陈凯文在这头数着还要再养三天还是五天的时候,明慧也在数日子。

律师函是三天前送到的。厚厚一沓,国际快递,最上面印着刘若瑜的名字,由代理律师林正声寄出,居然还是加急的。

后面一页一页列着房子、车、账户,还有几笔大额资金的往来时间,并要求她在期限内答复,返还陈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

她给陈放打了好多个电话。

最开始,陈放让她别慌,说律师惯用这一套,等他处理。后来,他在开会,只说别签字、别回话。

最后一次接通时,电话那头正有人拿着账目问话,陈放的声音低得像做贼。

“税务局的人现在就在我公司。”陈放的耐心已经到头了,“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给我添乱?”

“我添乱?律师函都送到我家了,下一步就是法院的传票!”

“我这边还没完呢,哪顾得上你那边。”

电话被挂断了。

明慧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到腿都僵了。

陈放会不会真不管她?

不会。

她还有杰米。陈放那么疼杰米,不会不管她。

可电话被挂了,陈放会不会自身难保?

万一他真……她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

她想过去找刘若瑜。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放弃了。道理能不能说清楚先放一边,她怕刘若瑜上来就挠她。

何况刘若瑜现在身后杵着个能让陈放焦头烂额的律师,根本不会坐下来听她讲这些年。

那就只剩陈凯文。

在她看来,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孩子。是陈放的儿子,也是杰米同父异母的哥哥。总不能眼看着亲弟弟没地方住、没学上。

刘若瑜最疼这个儿子,只要他肯回去劝一劝,事情就还有转圜。

明慧并不觉得自己占了谁的便宜。

陈放和刘若瑜早就不过日子了,真正陪陈放过日子的人是她,大家也都把她当作陈太太。她陪了陈放这么多年,又给他生了儿子,一切就是她应得的。

刘若瑜现在凭着一张结婚证,要把她经营多年的生活全部拿走。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至于陈凯文和刘若瑜应不应该从陈放那里分到什么,她从来没想过。她要陈凯文体谅她和杰米,却不认为陈放的家底里该有陈凯文的一份。

这是她的家。一个儿子争不过,她就多生几个。陈凯文又不是她生的,凭什么来分她儿子的钱?

现在陈放顾不上她,她才发现,离开陈放的安排,自己连该找谁、该拿出什么证明,都不知道。

陈放提过陈凯文念的学校,她又去翻他留在家里的资料,找到了陈凯文的照片。

她没告诉陈放,自己开车去了。

朝朝提前五分钟到,把车停在校门斜对面的公共车位上。

五点二十七分,陈凯文从校门里出来,边走边低头给朝朝发语音。

一个女人从旁边的树底下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拦住了。

朝朝坐在车里,看两个人都站着,谁也没动手,也没别人围过来。那就没什么大事。

她把车窗降下来一半,晒着太阳等他。

陈凯文见有人拦他,脸上那副笑先出来了。六分热情,眼睛先弯,牙露出来一点,声音抬半度。这是他做地陪两年练出来的第一反应,见着人就上来,自己都拦不住。

他看见她身后那辆车,笑立刻往回收。收得急,脸都僵了一下。

他认识她开来的那辆车。林叔叔整理的材料,有这辆车的登记信息,在群里和他们确认过。

“你是陈凯文吧?我是明慧。”

陈凯文点开录音,把屏幕朝她亮了亮,“我律师说了,不跟你们私下接触。你有话可以说,我正录音呢。”

明慧一脸不可思议:“你怕我害你?!”

“不是怕。我爸说话都不算数,你能算数?”

明慧的脸色变了变,这话她没法反驳,“录就录。我行得正坐得直。这些年我拿的每一样,都是我该得的,我怕什么?”

“那你说。”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陈凯文:“……”

第三者找婚生子讲道理?!

真是离了个大谱。

“你想讲什么道理?”

明慧:“你妈现在要把我住的房子、开的车,还有账户里的钱全拿回去。杰米才五岁,真让她这么做,我和儿子以后怎么办?你是她儿子,她最听你的。”

“所以你来找我,让我劝我妈别要?”

“我是希望她别把事做绝。”

“她拿回自己的东西,叫做绝?”

“那些本来就不是她的!”明慧的声音高到破音,“你爸这些年只要来美国,哪一次不是跟我和杰米住?杰米有回半夜发烧,是他抱着去的急诊。学校有活动他没落下过。邻居、老师,还有公司那些客户,谁不知道我们一家三口?”

说到这儿,她底气又足了。

“我们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妈为什么要来打破我们宁静的生活?”

陈凯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录音还在走。

今天以前,他早料到他爸出轨。可外面那个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结论,没有具体的画面。明慧几句话,就把那些日子摆到了他面前。

原来陈放不是不会做父亲。

他会照顾生病的孩子,会参加学校的活动,也会让孩子身边的人都认得他。

他只是不乐意把这些事做给他陈凯文看。

他爸将明慧安置在美国,他之前还以为离婚有两地分居的原因,他还是天真了。

这个答案,比“他天生就不会当爸爸”难受得多。

他不是他的儿子吗?他不喜欢他的妈妈,也就不喜欢妈妈生的儿子吗?

那为什么要生他?

明慧每说一句,都像把小时候的他推到一群孩子中间,当众扇一巴掌——你爸爸不要你喽~

可这几巴掌,不能白挨。

重婚罪,他不是今天才知道。

很早很早,他就料到他爸迟早会提离婚,那时他就查过。具体怎么量刑、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被法院认定,他可能说不清。

他却知道,外面有女人、有孩子还不够,长期以夫妻名义生活,周围的人也一直把他们当作一家人,才是定罪的关键。

明慧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定对林叔叔有用。

痛和痛快同时顶在他心上。

一边是那个终于有了形状的家,一边是这段越来越有用的录音。

理智告诉陈凯文,最好让明慧再多说几句,“学校的老师,也一直叫你陈太太?”

“当然。”明慧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不然叫什么?”

陈凯文脸上流露几分难以接受的表情:“我爸在场的时候,也没纠正过?”

“他为什么要纠正?”明慧最容不得别人质疑她应得的一切,“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陈凯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胸口越疼,手机拿得越稳。

“明白了。你想说什么,接着说。”

明慧还以为他有所动摇,“所以你应该明白,杰米是你爸的小儿子。他是你亲弟弟。”

“嗯。”

“你妈不能凭一本结婚证,就来抢我的家。听说你妈现在有工作,你也成年了,你们都有手有脚。杰米才多大?”

陈凯文听笑了:“杰米该有人养,那是陈放的责任。”

“你既然明白——”

“你的意思是,陈放的东西都该是你和杰米的。”

“本来就该——”

“行。”

他被明慧的自信说得快自我怀疑了,“我一个婚生子什么都捞不着,还得体谅你和私生子。谁又体谅我和我妈?”

这句如果没有……陈凯文大概不敢说得这么硬气。

他做地陪的时候,接过一班晚点六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从凌晨等到天亮,没人为那六个小时付钱。客人一出来,他还得笑着替人搬行李,陪着跑完原定的一整天。油费、停车费一扣,那天赚到的钱,放在学费账单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每到寒暑假,寄宿生一走,他妈的收入也跟着断了。那时他还没成年,能找的活儿不多,有一份做一份,帮家里把水电煤气费顶上,不想让他妈过得太紧。

成年了,能做得多了,他就尽量多做,多攒。钱在自己手里,才能踏实一点。谁知道他那个爸,什么时候突然翻脸。

他为钱吃过苦,才知道吃苦只能换来一点钱,换不来托底。他那点收入能勉强撑住平常,却经不起一场病,更经不起任何意外。

真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母子能求的人,还是只有陈放。

他或许一开始会接受不了,但他有自知之明。为了留一条退路,他最后肯定会忍下去。甚至可能还会咽下所有不甘,和杰米友好相处。

哪怕心里再恶心,也不能真把父子关系闹到再无转圜。

那不是原谅,是没得选。

现在不用了。

他妈有了足以养家的收入。林叔叔也在帮他们把法律上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拿回来。

陈放不再是他们唯一的后路。

他为什么还要忍?

谁愿意打落牙齿和血吞?

明慧被他说得脸色发红:“我那么年轻就跟了你爸,陪了他这么多年,又给他生了杰米。我图什么?这些东西难道不该是我的吗?”

这话让陈凯文突然想到,朝朝以前跟他说起过黄成栋他们一行人,也包括被赶走的那一家。

人皆有私心,会先顾自己和亲近的人,再正常不过。真正可怕的是,有些人的逻辑只向外,不向内。

他们困在自己讲给自己的那套叙事里:把感受当事实,把需要当权利,把想要当应得;事情一旦不顺,责任便全是别人的。法律、规则和别人的意愿,也只有在能替他们作证时才算数。

人人都会犯错。所以,犯错本身不可怕,知道错了,还肯改,人就能继续往前走。谁不是这么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

永远不会反省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他们从不把自己放进因果里,事实纠正不了他们,后果也教育不了他们。

只要错的永远是别人,错误就永远没有终点。

和这样的人,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要的也不是分清对错,只是所有人都承认他们没错。

他发现,明慧也是这样的人。

陈凯文也没打算说服她,索性顺着她那套道理,替她把话说到底:

“你图什么,是你和陈放之间的账。我妈不欠你,也没道理体谅你。既然你这么理直气壮,还有什么可怕的?没准儿法官也和你想得一样,认为陈放的一切天生就该是你的。”

明慧彻底急了,怎么和陈凯文就说不明白了呢?

“你们律师列的那些东西,根本不全在我名下。我账户里的钱是公司付给我的顾问费,我有合同,也报过税。那栋房子也不是陈放转钱给我买的,是美国公司的房子。”

“哪家公司?”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房子在公司名下。车、杰米的学费、这些年的保险和生活费,也大都是公司直接付的。很多钱根本没进过我的账户,凭什么说是你爸送我的?”

“公司是谁的?”

“都在周总名下。”

“周总的公司,为什么长期替我爸养家?”

“周总不过是替你爸挂个名——”

明慧脱口而出后,突然停住,视线落在陈凯文的手机上。

陈凯文那股闷气,忽然散了大半。

前面那些话,句句往他心上扎。

这一句不一样。

这一句只让他痛快。

陈凯文客气提醒:“你接着说。”

“你套我的话?”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在录音。”

“你把录音删了。我乱说的,你去问你爸,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凯文差点又笑出来,朝朝说的这类人,原来也有好的一面。正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错,才什么都敢理直气壮地往外说。

他理解为什么陈放会找明慧了。他们俩是真般配。

“没关系。原始录音一起交给律师,让他自己判断。”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

“所以我不判断。”他答得坦然,“我交给懂的人。”

明慧气得脸色发白:“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商量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和我耍心眼儿的。”

陈凯文已经看见斜对面停着的车。朝朝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弯起的眼睛好奇地往这边看。

朝朝在等他。

他忽然没什么可和明慧说的了。

“我不能代替我妈做主,也不给你传话。你觉得自己冤枉,去和法官说理去。”

他关掉录音,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陈凯文!”明慧在身后喊住他,“你今天不删了录音,你爸以后绝不会再管你!”

陈凯文停下脚步。

这句话放在从前,确实能吓住他,现在不能了。

他回过头:“他认不认我,不影响法院认不认账。”

说完,他又很遗憾地补了一句:“没办法。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兴三妻四妾。”

陈凯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门一关,把气急败坏的明慧留在了外面。

他不得不庆幸,明慧选择来找他。如果直接去他家,她这套说法,今天非出事不可。

让他妈体谅第三者这些年有多不容易,那不是让原配共情琼瑶嘛。

依刘女士的脾气,上去拉架的都得挨两下。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