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无影（7）

午夜十二点，鼓楼医院四楼。

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在电流不稳中忽明忽暗。安冉璎和白落霞贴着墙根移动，白落霞怀里抱着那面"归途镜"，安冉璎手里攥着一张李明的照片——那是从白研究员那里借来的，据说能帮助在镜中世界找到目标。

"就是这间。"白落霞指着尽头的那扇门。

门缝里没有光，但有一种奇怪的嗡鸣声，像是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安冉璎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

"落霞，如果我天亮前没出来......"

"你会出来的。"白落霞打断她，"你答应过要还我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书还没看完呢。"

安冉璎笑了，推开门。

办公室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灰尘，没有蛛网，一切都整洁得反常，像是有人每天打扫。那面红木边框的落地镜立在房间中央，镜面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磷光。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办公室。

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安冉璎走近，看清了最近那扇门上的照片——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面容模糊，但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崇祯七年，献祭者，享年四十三岁。

"这些都是......"安冉璎的声音发紧。

"被献祭的灵魂。"白落霞在门外说，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璎，找到李明，然后立刻用归途镜出来。不要看其他镜子，不要听任何声音，不要——"

她的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突然关上了。安冉璎回头，看见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然后——

镜子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泛着青灰色，轻轻抓住了镜框。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脸——

是李明的脸。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在上扬，和照片里那个崇祯七年的男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璎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你来了。它等你很久了。"

安冉璎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板。她看见镜中的走廊在延伸，无数扇门在打开，每个门里都走出一个人，都闭着眼睛，都挂着那个笑容，都朝着她伸出手——

"进来吧，"无数个声音同时说，"这里很温暖。这里没有恐惧。这里......"

"永远是午夜。"

安冉璎攥紧了手里的归途镜。铜镜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想起陈翠花那件傻乎乎的翠绿色花衬衫，想起白落霞在笔记本上画的思维导图，想起父亲去年冬天给她织的围巾——虽然织得像条麻花，但她一直收在抽屉最深处。

"李叔叔，"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我来带你回家。"

她举起归途镜，对准了那面吞噬灵魂的落地镜。

镜面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那些伸出的手僵住了，那些笑容凝固了，李明的脸突然扭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你不该带那个进来！"

安冉璎没有犹豫。她冲向落地镜，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然后是世界在颠倒、旋转、碎裂——

她跌进了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