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无影（6）

白落霞的父亲白研究员，是个戴厚底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中年人。他在南京博物院的库房里接待了三个孩子，库房里堆满了从各地收来的古物，空气里漂浮着樟脑和灰尘的味道。

"缠枝莲纹的红木镜......"他在一堆登记册里翻找，"有了。这面镜子是1988年从一位老藏家手里征集来的，据说 originally 出自明末南京的一座道观。那个道观在崇祯年间被焚毁，原因是'妖道以镜摄魂，害人性命'。"

"后来呢？"安冉璎问。

"后来镜子流落民间，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会伴随失踪案。"白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最奇怪的一点是，所有失踪者都是在镜子前'消失'的，但镜子本身从未被移动过。它就像......一个门。"

"门？"

"通往哪里的门。"白研究员看着他们，目光在陈翠花那件翠绿色花衬衫上停留了一秒，"我劝你们不要追查这件事。上一个追查这面镜子的人，是1985年的一个青年画家。他在画室里摆满了镜子，说要'画出镜中的真相'，然后——"

"然后他就失踪了。"安冉璎接话，"我在《金陵异物志》里看到过。"

白研究员点点头："他是我大学同学。"

库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搬运文物工人的吆喝声，近处只有樟脑丸在空气中缓慢挥发。

"白叔叔，"陈翠花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如果已经被镜子'标记'了，还有救吗？"

白研究员看向安冉璎。

"有。"他说，"在下一个阴年阴月阴日之前，找到镜子的'核'——也就是最初被献祭的那个灵魂，打破它。镜子就失去了力量。"

"怎么找？"

"进去。"

安冉璎和陈翠花对视一眼。

"进去？"陈翠花的声音变调了，"您是说......"

"被镜子标记的人，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进入镜中世界。"白研究员从抽屉里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这是那面道观里同时出土的'归途镜'，是当年道士用来从镜中返回的法器。但它只能用一次。"

他把铜镜推向安冉璎。

"孩子，你已经被标记了。今晚午夜，是本月阴气最盛的时刻。如果你要救李明，这是唯一的机会。"

安冉璎看着那面黑漆漆的铜镜，想起玻璃门里那个咧嘴笑的自己。她想起李明叔叔去年给她买的糖炒栗子，想起他手术服上总是洗不掉的消毒水味，想起他说"璎璎长大了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时的笑容。

"我去。"她说。

"璎妹！"陈翠花抓住她的肩膀，"你疯了？那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

"可能是地狱？"安冉璎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翠花哥，你忘了我是谁？我可是安冉璎，温柔仔细又幽默的安冉璎。地狱要是见了我说不定都要给我让座。"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而且，我不能让李叔叔死在里面。他一个人......太冷了。"

白落霞突然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落霞？"

"《金陵异物志》是我家传的，我对镜祭的了解比你们都多。"白落霞的脸在库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而且，璎璎，你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如果你没能在天亮前出来，我知道怎么强行打破镜子的封印。"

她看向陈翠花："你表哥负责望风。他那个花衬衫太显眼了，不适合潜入。"

陈翠花想反驳，但看见两个女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扯了扯自己的翠绿色花衬衫，苦笑："行吧，我就当一面移动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