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无影（8）

镜中世界没有天空。

只有无数面镜子，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场景：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笑，有人在哭。但所有场景都是黑白的，所有人都闭着眼睛。

安冉璎站在一面镜子中央，脚下是冰冷的镜面，头顶是无限的镜面延伸。她喊了一声"李明"，声音被无数镜面反射，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璎璎......"

她转身，看见李明蜷缩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里面没有那个诡异的笑容，只有疲惫和恐惧。

"你不该来的，"他说，"它要的不是我，是你。从你在317病房拿起那个杯子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等你。你的蓝精灵耳......它在找精灵耳。"

安冉璎的心猛地一沉。自己的妹妹安南栀也是天生精灵耳，她会不会是下一个祭品？

"为什么？"

"因为你是'门'。"高小鹏挣扎着站起来，"嫉妒让你成为了连接阴阳的通道。这面镜子吞噬了九十九个灵魂，只需要最后一个——一个特殊的灵魂——就能打开真正的门，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指向虚空的深处。在那里，无数面镜子围成一个圆，圆心是一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镜子，镜面上浮现着一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一对耳朵，和安冉璎一样的精灵耳。

"它在学你，"李明说，"等它学会你的样子，就能取代你，从镜子里走出去。"

安冉璎感到一阵眩晕。她举起归途镜，镜面开始发热，发出微弱的金光。

"我们走，"她抓住李明的手，"现在。"

"不行，"李明摇头，"我被锁在这里了。你快走，用归途镜，它只能带一个人出去。"

安冉璎笑了。那是她最擅长的笑，嘴角弯弯，眼睛眯起，像是在讲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李叔叔，"她说，"你忘了我爸是谁？我表哥是谁？我们安家的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她把归途镜塞到李明手里，然后——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片。

那是她在跌进来时，从破碎的镜面上抠下来的。锋利的边缘还沾着她的血。

"璎璎！"

"告诉翠花，"安冉璎后退一步，黑葡萄般的眼睛在镜中世界的微光里亮得惊人，"他的表妹温柔仔细又幽默，而且——"

她举起镜片，对准了嫉妒（只是突然出现的分身而已）。

"——而且从不食言。我说要带你回家，就一定要带你回家。"

镜片刺入的瞬间，镜中世界发出一声尖啸。那对精灵耳在虚空中爆裂，无数镜面开始碎裂。李明感到归途镜变得滚烫，金光包裹了他——

最后一刻，他看见安冉璎在笑。

她在下坠，被无数破碎的镜片包围，但她在笑，笑得像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