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无影（4）

安冉璎猛地退后一步，脊背“咚”地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面镜子，镜中清晰映出她的面容——苍白得像张纸，眼珠瞪得几乎要蹦出来，几缕湿哒哒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透着狼狈和诡异。

陈翠花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瞧见啥了？”

“没、没啥。”安冉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嘴唇微微打战，“然后我又冒出来了。”

“这就是我讲的！那镜子会‘吞’人！”陈翠花激动得嗓音都走调了，“李明不是头一个！我查过了，这半年南京城丢了四个人，每个案发现场都有面来路不明的古镜！”

安冉璎胸口起伏着，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那些慌乱压回心底。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白落霞的模样——那个总爱在笔记本上画思维导图的同桌。白落霞她爹是南京博物院的研究员，家里堆满了古籍，随便翻翻就能发现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得去趟学校。”她低声说，语气多了丝坚定。

“现在？”陈翠花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

“落霞上周借给我一本关于明清时期南京民俗的书，”安冉璎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纠结在一起，“我记得里头提过‘镜祭’。”

“你是说……”陈翠花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我啥都不确定。”安冉璎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脚已经往楼梯口迈去，“可李叔叔不能就这么没了。翠花哥，你继续查那镜子的来历，我去找落霞。”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表哥，嘴巴抿了抿，像是努力挤出点笑容：“别担心，你表妹我现在温柔又细致，不会莽撞的——当然，幽默还是老样子。”

陈翠花张了张嘴，想笑，最后还是没笑出来。他的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盘，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冉璎匆匆下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学校的女生宿舍已经熄了灯。

安冉璎翻墙进去时，听见传达室的老王头在打呼噜。她轻车熟路地摸到307宿舍窗外，轻轻敲了三下玻璃。

窗帘拉开一条缝，露出白落霞睡眼朦胧的脸。看到是安冉璎，她眼睛瞪圆了，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怎么来了？”

“书，”安冉璎用气声说，“那本《金陵异物志》。”

五分钟后，白落霞裹着外套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月光洒在她脸上，像白玉雕琢的，连惊讶的表情都显得格外文静。

“镜祭？”她翻开其中一页，“你说的是这个？”

书页上有幅粗糙的木刻插图：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伸出无数只手，把那人往里拽。旁边的批注是小楷：崇祯年间，金陵有妖道以古镜摄魂，择阴年阴月阴日之人，献祭于镜中鬼神，可延年益寿。

“阴年阴月阴日……”安冉璎喃喃道，“李叔叔是哪年生的？”

“这我哪晓得？”

“落霞，你爸爸是博物院的研究员，能不能查到这面镜子的来历？红木边框，缠枝莲纹，去年出现在夫子庙古玩市场。”

白落霞合上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安冉璎：“璎璎，你是不是碰到啥事了？你平时不会这么……”

“这么啥？”

“这么认真。”白落霞轻声说，“你总是在笑，在讲笑话，在把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但现在你的眼睛里有害怕。”

安冉璎一愣，然后真的笑了，这次带着点无奈：“被你看穿了。落霞，李明叔叔失踪了，我表哥说他和一面镜子有关。而我刚才……刚才我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

白落霞的手攥紧了书脊。

“我帮你查。”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再单独去看任何古镜。这种‘镜祭’，需要‘引子’——也就是让镜子‘认识’你。一旦你在镜子里看见异常，就说明你已经被标记了。”

“被标记了会怎样？”

白落霞没回答。她翻开书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是1985年的《金陵晚报》：

“青年画家于画室离奇失踪，现场仅留一面破碎的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