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到窗边,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对面那栋楼上。四楼最左侧的窗户一片漆黑,玻璃上隐约倒映着走廊的惨白荧光,那模样仿佛一块被尘埃覆住的银锭。
“护士看错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两个护士?同时看错?”对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法置信。
“那镜子呢?”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陈翠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几张照片散开。安冉璎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里是一间办公室:书桌、转椅、文件柜,还有一样东西格外显眼——
一面穿衣镜。
那镜子是老式的落地款式,红木边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而镜面却显得异常崭新,在闪光灯下泛出一种近乎液态的光泽,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安冉璎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1989年购于夫子庙古玩市场,卖主不详。
“这镜子现在在哪?”安冉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波动。
“还在办公室里。警方封锁了现场,但……”陈翠花压低了声音,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偷偷进去看过。璎妹,那镜子里,没有我的倒影。”
安冉璎猛地抬起头,看向陈翠花。
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人,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几天没睡好觉。但真正让安冉璎心头一震的,是他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表哥我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安,“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那面镜子……”
话未说完,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湿漉漉的鞋子在地板上挪动。安冉璎和陈翠花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脚步声却在靠近的时候戛然而止。
“谁?”陈翠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回应。
安冉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向门边,突然伸手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窗户没关紧,雨丝被风卷进来,洒在地板上洇出一道水痕。水痕的末端,是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路延伸到317病房门口,然后……
消失了。
不是停下了,而是彻底消失了,就像某人走着走着忽然蒸发了一般。
安冉璎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脚印。水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像雨水,倒更像是湖水。
“璎璎,”陈翠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得像砂纸,“你看镜子。”
安冉璎缓缓抬起头。
317病房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门口。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陈翠花的背影,映出了敞开的房门,映出了走廊尽头摇晃的窗户——
唯独没有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