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医院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安冉璎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消毒水味混着雨天的潮湿气息,在荧光灯下怪异地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她按陈翠花所说,上了三楼,找到了317病房。
门只是虚掩着,她轻声唤道:“翠花哥?”
推开门后,眼前的病房空空荡荡。两张病床摆放得整整齐齐,那雪白的床单刺得她眼睛微微发痛。窗户关得严实,窗帘也纹丝不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底还能看到没化完的冰糖,里面的水似乎还带着些许温热。
安冉璎靠近一些,才瞧见杯壁上有一行红字:赠 李明医生 1988年度先进工作者。她的心猛地一跳,漏了一拍。李医生可是她母亲的老同事,鼓楼医院外科的厉害人物,去年还给她母亲看过胃病呢。她拿起杯子,指尖刚触碰到杯沿,就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膜,在灯光下竟折射出彩虹般的纹路。这哪里是冰糖,分明是某种油脂。
“璎妹!”陈翠花从门外冲了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翠绿色花衬衫被雨水洇成了深青色。他看见安冉璎手里的杯子,脸色瞬间变了:“你动了这个?”
“这是李叔叔的杯子。”
“李叔叔三天前就失踪了。”陈翠花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包着杯柄把杯子接过去,“这是现场唯一留下的东西。准确点说,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安冉璎注意到他说“他”时,用的是第三人称,而不是“李叔叔”或者“李医生”。
“什么叫‘唯一留下的东西’?”
陈翠花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梧桐树在暴雨中疯狂摇摆。他指着对面那栋灰色的旧楼:“看到四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了吗?那是李明的办公室。三天前的晚上,值班护士看见他在里面照镜子。然后——”
他转过身来,翠绿色花衬衫上的水渍就像某种古老的符咒一般。
“然后他就走进了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