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六早晨，我正坐在阳台上修改设计图纸，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猫眼，我看到沈川的母亲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

"妈？"我拉开门，强挤出一个笑容，"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儿媳妇啊，不行吗？"沈母径直走进来，眼睛扫视着客厅，"啧，这灰都积多厚了，你平时不打扫？"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沈母一向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结婚五年，她每次来都能挑出一堆毛病。

"沈川不在家，他去..."我停顿了一下，"公司加班了。"

事实上，我不知道沈川在哪。昨晚他说要见客户，一夜未归。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显示，他和白芊芊去了郊区一家温泉酒店。

"就知道加班，也不知道照顾家里。"沈母把保温桶重重放在茶几上，"我炖了鸡汤，你回头热给他喝。看你这样子，肯定没好好做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确实称不上精致。但周末在家，谁不是这样穿？

"谢谢妈，我一会儿就放冰箱。"我接过保温桶，"您坐，我给您泡茶。"

"不用了，我自己来。"她推开我，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你连自己老公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吧？"

我咬住下唇，跟着走进厨房。沈母已经打开橱柜，翻找茶叶罐。

"你看看，茶叶都放哪了？一点条理都没有。"她抱怨着，"我儿子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妈，茶叶在左边第二个柜子。"我指着她手边的柜子，"沈川很少喝茶，他更喜欢咖啡。"

"胡说！我儿子从小喝我泡的龙井..."她突然停住，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小罐，"这不是有吗？还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谁说他不喝茶？"

我愣住了。那个茶叶罐我从没见过，而且放在最里面的角落，显然是刻意藏起来的。

沈母得意地瞥我一眼，开始烧水泡茶。我站在一旁，感到一阵荒谬。结婚五年，我竟然不知道丈夫偷偷藏了茶叶在厨房，就为了不让我发现他喝茶的习惯？还是说，这茶叶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喝的？

"站着干嘛？去把客厅收拾一下啊。"沈母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还有主卧，我看床上用品也该换了。"

"好的，妈。"我机械地应着，退出厨房。

走进卧室，我立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沈川的枕头上有几根长发——明显不是我的短发，而是染成棕色的卷发。白芊芊的头发就是那个颜色。

我迅速拍下照片，然后扯下床单塞进洗衣篮。打开衣柜，我开始检查沈川的衣服。在西装内袋里，我摸到一张温泉酒店的发票，日期是昨天，金额显示是双人套餐。

"颜夏晴！"沈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磨蹭什么呢？"

"来了！"我把发票塞回原处，拿了套干净床品走出去。

沈母已经坐在沙发上品茶，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我沉默地铺好沙发上的毯子——这是她每次来必坐的位置。

"你今年三十一了吧？"她突然开口，"还没动静？"

我手上一顿："您是指...？"

"孩子啊！"她不耐烦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沈川都上小学了。"

我继续整理沙发垫，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我们工作太忙，暂时没计划。"

"忙？我看是你身体有问题吧。"沈母冷笑，"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下周带你去看。"

"不用了，妈。我们体检都很健康，只是..."

"只是什么？"她打断我，"你知道外面多少小姑娘盯着我儿子吗？你再不生，有的是人愿意生！"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了——她知道。她知道沈川出轨，而且她支持。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放下手中的抱枕，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问。但她很快恢复常态："就是字面意思。我儿子这么优秀，多少小姑娘上赶着倒贴。你要是生不出，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如此粗俗的话从她精心化妆的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违和感。我忽然想笑，这就是沈川口中的"书香门第"？

"比如白芊芊？"我直接挑明。

沈母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竟露出一丝得意："你知道了？也好，省得我绕弯子。芊芊那孩子多好啊，家世好，学历高，人又漂亮。她爸爸是做建材的，跟我们川儿是绝配。"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如此。在他们眼里，婚姻不过是场交易，而我这个"毫无背景"的设计师，只是个临时占位的。

"沈川知道您这么想吗？"我轻声问。

"我儿子最听我的话。"沈母自信满满，"他当初娶你，我就不同意。现在好了，芊芊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无比轻松。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这个家从未真正接纳过我，我又何必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