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没有追问，转而聊起行业趋势和一些共同认识的校友。谈话间，我发现他思维敏捷，见解独到，完全没有某些成功人士的傲慢。不知不觉，午餐吃了近两小时。
"该回会场了。"我看了看表，"下午还有演讲。"
"一起走吧。"顾远买单后，我们并肩走向酒店。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人行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夏晴，"他突然停下脚步，"如果你 ever考虑...换个平台发展，远见资本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你这样的设计师。"
我愣住了："学长是在挖墙角？"
"是提供选择。"他纠正道，"像你这样的设计师，应该有自己的品牌，而不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某个锁着的盒子。五年来，我所有的设计成果都冠以"川夏设计"的名字，而外界只知道沈川是公司灵魂，我只是个"辅助角色"。
"我会考虑的。"最终我这样回答，不确定这是客套话还是真心。
回到会场，我们各自回到座位。下午的论坛很快开始，第一位演讲者是个年轻建筑师，介绍了一个环保住宅项目。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各位下午好，我是颜夏晴，川夏设计创意总监。今天我想分享的是关于'人性化商业空间'的思考..."
演讲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我就进入了状态。屏幕上展示着星河湾项目的设计图，我着重讲解了最初那个被砍掉的可变形空间概念。台下观众反应热烈，不少人举起手机拍照。
"...所以我认为，商业空间不仅要考虑功能和美学，更要关注使用者的情感需求。一个能与人'对话'的空间，才是真正有价值的设..."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突然在最后一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芊芊！她什么时候回国的？而且居然出现在这个峰会上？她旁边坐着的是...沈川？
一瞬间，我的喉咙发紧，差点忘词。但看到白芊芊脸上那抹讥讽的笑，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来。我绝不会在他们面前失态。
调整呼吸，我流畅地完成了剩下的演讲，甚至临时加入了一段关于设计师独立精神的论述。掌声响起时，我看到顾远在评委席上带头鼓掌，而沈川和白芊芊的脸色不太好看。
问答环节，一位观众问到商业考量与设计理念的冲突如何平衡。我瞥见白芊芊凑到沈川耳边说了什么，两人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微笑道，"作为设计师，我们必须明白，妥协是必要的，但必须有底线。我的原则是，绝不牺牲设计的核心价值。如果某个改动会毁掉一个设计的灵魂，那么要么说服客户，要么...寻找更懂得欣赏的合作伙伴。"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我看到顾远挑眉，而沈川的表情已经阴沉下来。
论坛结束后，几位业内人士围上来交换名片。等我应付完这些人，沈川和白芊芊已经不见了踪影。顾远走过来，低声说："精彩的表现。特别是最后那段话，很有力量。"
"谢谢学长。"我勉强笑了笑，"看来我回家得准备迎接一场风暴了。"
"需要帮忙吗？"他的眼神真诚而关切。
我摇头："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记住我的offer。"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随时有效。"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不断震动。沈川连发了五条微信：
"你去参加峰会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演讲内容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公开被否决的方案？"
"立刻回公司，我们需要谈谈。"
我关上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泰国"团建"提前结束了，是被我的表现气回来的吗？
推开公司大门，气氛明显不对。前台小张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几个同事假装忙碌却不时偷瞄。白芊芊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她尖细的笑声传遍走廊。
我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便条："见我。现在。——沈川"
推门进去，沈川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肩膀线条紧绷。
"解释一下。"他没转身，声音冷得像冰。
"解释什么？我参加行业峰会？作为设计总监，这是我的正常工作。"我平静地放下包，坐在办公椅上。
他猛地转身："你明知我问的是什么！那个被否决的方案，谁允许你公开的？你知不知道台下坐着星河湾的副总？"
"我展示的是设计理念，不是最终方案。"我直视他的眼睛，"而且反响很好，刚才有三家公司找我谈合作。"
"合作？"他冷笑，"你以个人名义接项目？"
"以公司名义，当然。"我故意强调"公司"二字，"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用'尚川设计'的名义？"
沈川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在胡说什么？"
"沈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突然换了话题，"十年？你觉得我还是那个被你几句话就能唬住的大学生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白芊芊扭着腰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哎呀，夏晴回来啦？"她假笑着，"今天的演讲真...别出心裁呢。不过作为公司代表，是不是应该先内部沟通一下内容呀？"
我看着她精心修饰的眉毛和鲜艳的嘴唇，突然觉得可笑。这就是沈川口中的"女神"？一个靠浓妆和心机伪装自己的庸俗女人？
"白总监提前结束团建了？"我故作惊讶，"泰国不好玩吗？哦不对，应该问，沈总提前结束团建了？"
白芊芊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沈川。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颜夏晴，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我站起身，"比起你们背后叫我'黄脸婆'、'保姆'，我觉得已经很客气了。"
这下两人都僵住了。白芊芊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液体溅在她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上。
"谁...谁跟你说这些的？"沈川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不重要。"我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重要的是，我受够了。从今天起，我的设计我做主。如果你们不满意..."我指了指门，"外面大把公司等着挖我。"
白芊芊突然尖笑起来："哎呀夏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沈总纯粹是工作关系。至于你的设计...说真的，要不是沈总在客户面前力荐，谁会用一个毫无商业头脑的设计师？"
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这是过去三年我负责的项目的客户满意度评分，平均9.4分。这是回单率，68%，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我转向沈川，"还记得宏基集团为什么签我们吗？是因为你在酒桌上陪他们喝到胃出血，还是因为我的设计方案打动了他们的设计院院长？"
沈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技术总监张毅探头进来："抱歉打扰，颜总监，星河湾的施工图有点问题，能来看一下吗？"
我点点头，拿起笔记本往外走。经过沈川身边时，我低声说："好好想想，这些年到底是谁在撑起这家公司。"
跟着张毅来到技术部，他关上门，突然咧嘴一笑："刚才太解气了。那女人整天在办公室说你坏话，今天总算有人治她了。"
我愣住了："她说什么了？"
"说你靠沈总上位，设计都是别人做的，你只是挂个名..."张毅摇头，"没人信她，但碍于她是合伙人，大家不敢反驳。"
原来如此。白芊芊不仅在挖我墙角，还在毁我声誉。
"张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
"谢什么，公司里谁不知道真正干活的是你？"他挠挠头，"那个...星河湾其实没问题，我就是看你需要个借口脱身。"
我笑了，这是今天第二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下班时间，我故意留到很晚。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茶水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今天简直帅炸了！早该有人治治白芊芊了..."
"...听说颜总监大学时就很厉害，是沈总追的她..."
"...我表哥在明德设计，说业界都知道颜总监的水平..."
我轻轻走开，心里有种久违的暖意。原来公司里还有这么多明白人，原来我的价值并非无人知晓。
走出大楼，秋夜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我抬头看了看星空，突然觉得，也许顾远是对的。像我这样的设计师，应该有自己的品牌，而不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手机震动，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有新发现，关于资金转移的。明天上午能见面吗？"
我回复确认，然后叫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我顿了顿，突然不想回那个充满沈川气息的公寓："去江边吧，我想看看夜景。"
车子驶入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灯连成彩色的河流。我打开手机相册，看着今天演讲时助理帮我拍的照片。台上的我自信从容，与镜中那个憔悴的妻子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正的颜夏晴。五年的婚姻几乎让我忘记了她，但幸好，她还活着，而且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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