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的校园静得出奇,晨露打湿了宋亚轩的球鞋。雨晴站在校门口的灯柱下,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到宋亚轩,她小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纸袋。
"三明治和咖啡,路上吃。"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出租车我已经叫好了。"
宋亚轩接过纸袋,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他突然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句"谢谢"。
去火车站的路上,雨晴一直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掌小而温暖,拇指时不时摩挲他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我查过了,你父亲的手术医生是国内这方面顶尖专家。"进站前,雨晴轻声说,"会没事的。"
宋亚轩点点头,却无法驱散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父亲上次回家时的苍白脸色和疲惫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了给我消息。"雨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高铁上,宋亚轩试图看书分散注意力,但那些公式和图表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转而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却飘回两周前与父亲的对话——关于财政局的工作,关于出国留学的梦想,关于雨晴...
三小时后,宋亚轩站在了省立医院心脏外科的走廊上。母亲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看到儿子,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刚进去半小时,医生说大概要三四个小时。"母亲的声音嘶哑,眼睛红肿,"你爸早上还问你来没来..."
宋亚轩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妈,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母亲摇摇头,目光转向手术室上方亮着的"手术中"指示灯:"我不累。"时间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变得粘稠而缓慢。宋亚轩买来热茶和简餐,母亲只勉强喝了几口。护士偶尔出来通报手术进展,每次都让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切顺利"、"血管造影清晰"、"准备放置支架"...这些医学术语在宋亚轩听来如同天籁。
下午两点十五分,指示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手术很成功,支架放置得很理想。"
宋亚轩和母亲同时长舒一口气,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感谢医生。
"不过,"医生的话让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病人对麻醉药物有些敏感反应,需要延长观察时间。如果一切稳定,明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透过ICU的玻璃窗,宋亚轩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和导线,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威严、永远正确的父亲,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明明,"母亲轻声说,"你爸昨晚让我转告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他都支持你。"
宋亚轩眼眶一热,急忙转过头去。父亲从未当面说过这样的话。
当晚,宋亚轩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坚持让母亲去休息,自己则守在ICU外。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寂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和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声。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试图完成陈教授布置的研究任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手机震动,是雨晴发来的消息:"叔叔手术怎么样?"
宋亚轩简要说明了情况,包括父亲对麻醉的不良反应。消息刚发出,雨晴的视频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
"你看起来糟透了。"屏幕那端的雨晴皱着眉头,背景是她宿舍的书桌,台灯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吃东西了吗?"
宋亚轩这才想起自己除了早上那个三明治外什么都没吃:"忘了..."
"宋亚轩!"雨晴的声音陡然提高,又马上压低,"你得照顾好自己,不然怎么照顾叔叔阿姨?医院对面有家24小时粥铺,现在就去,我要看着你吃。"
在雨晴的"监督"下,宋亚轩乖乖去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几个包子。回到宾馆后,雨晴坚持要他吃完才能继续通话。热粥下肚,宋亚轩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好点了吗?"雨晴的声音温柔下来。
宋亚轩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全身。过去24小时的紧张、担忧和长途奔波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压了下来。"雨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伦敦..."
屏幕那端的雨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那我们就异地恋。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又不是19世纪。"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再说,硕士也就一年,博士我可能就回来了。"
宋亚轩知道她在安慰自己。LSE的经济学硕士通常是两年制,加上博士至少还要三四年。五年时间,一万多公里的距离,多少异地恋能坚持下来?
"睡一会儿吧,"雨晴似乎看出他的忧虑,"明天还要去看叔叔呢。我帮你查过了,从你们省城飞伦敦的航班很多,转机也方便..."
听着雨晴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各种可能的见面方案,宋亚轩感到一股暖流涌向全身。他靠在床头,手机支在枕边,就这样看着她的脸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