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比想象中破败。半塌的穹顶漏下星光,残存的壁画上神佛面容模糊。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左脸慈悲,右脸狰狞,中间的面容却是一片空白。
"这是..."
"过去、现在、未来三相佛。"赤松子拄着树枝当拐杖,"中间本该是现世佛,但传说守护者取走了那块面容,用来制作第一面观心镜。"
云澈举着青铜灯盏走在前方。自从归墟之门关闭后,灯焰变成了奇异的银紫色,与混天仪的光芒如出一辙。光线照在墙壁上时,隐约显现出许多隐藏的符文。
"这里有瑶光师叔的笔迹。"他指向一根石柱,上面刻着细小的字迹:「魂为舟,血为桨,渡彼岸者,需付渡资」。
夜无尘的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法术..."
赤松子却若有所思:"师妹参透了部分真相。"他指向神像基座,"看那里。"
基座上刻着一幅简图:两个人站在门前,一个门内,一个门外,中间连着锁链。图案下方有行小字:「双生子,一锁一钥,魂断则门开」。
"所以守护者说的牺牲..."云澈心头一紧。
"不是简单的死亡。"赤松子叹息,"是灵魂永远成为门的一部分。"
夜无尘突然走向神像后方:"这里有东西。"
那是个隐藏的壁龛,里面放着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刻着与混天仪相似的纹路,但没有锁孔,只有两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血脉认证。"云澈立刻明白,"需要我们两个。"
他和夜无尘同时将手放在凹槽上。匣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卷竹简和一个小瓷瓶。竹简上写着「渡魂术」,瓷瓶则贴着「忘川水」的标签。
云澈小心地展开竹简,上面记载的法术令人心惊——这是一种将两个灵魂短暂融合,以强大魂力逼出寄生者的禁术。但副作用是,融合过的灵魂会永远留下对方的印记。
"灵魂交融..."夜无尘轻声说,"这就是守护者说的第二种选择。"
赤松子看过竹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太危险了!轻则记忆混乱,重则人格融合!瑶光师妹怎么会..."
"因为她知道我们别无选择。"云澈坚定地说,"灰雾已经开始适应夜无尘的身体,常规方法已经无效了。"
夜无尘拿起那个小瓷瓶:"这个'忘川水'是做什么的?"
竹简最后写着:「若交融过深,饮此可忘。然灰雾亦忘,慎用之。」
"紧急保险。"云澈解读道,"如果融合后分不开,或者灰雾反扑太厉害,就喝下它重置记忆。"
夜无尘冷笑一声,直接把瓷瓶塞进怀里:"以防万一。"
接下来是艰难的准备过程。按照竹简指示,他们需要在三相佛前布置特殊阵法,以混天仪为媒介,在朔月时分进行仪式——恰好就是今夜。
赤松子帮他们绘制了阵法,老眼含泪:"老朽就在门外护法...若有异状..."
"立刻带忘川水进来。"云澈替他说完,感激地行礼,"多谢师叔。"
当阵法完成,混天仪悬浮在中央,散发出柔和的银紫光芒。云澈和夜无尘相对而坐,膝盖相触。离朔月到来还有半个时辰。
"怕吗?"夜无尘突然问。
云澈诚实点头:"怕。但不是怕死或者融合...是怕万一失败,灰雾会利用我们的力量重开归墟之门。"
夜无尘的右眼灰线又开始不安分地扩散:"知道吗...在识海里,灰雾给我看了很多画面...包括你可能背叛我的'未来'..."
"你信了?"
"差点。"夜无尘扯了扯嘴角,"但它犯了个错误——把你想得太简单了。真正的你比它模仿的复杂得多...也固执得多。"
云澈轻笑出声:"这算是夸奖?"
"算是吧。"夜无尘抬头看向破损的穹顶,星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云澈...如果一会儿我撑不住了..."
"我会把你拉回来。"云澈斩钉截铁地说,"多少次都行。"
朔月准时到来。当惨白的月光透过穹顶缺口直射混天仪时,法器突然自行旋转起来,投下三道影子——一道金,一道紫,一道灰。
"开始。"云澈深吸一口气,握住夜无尘的手。
两人同时运转灵力,金紫双色光芒顺着相握的手流向混天仪。随着灵力输出加大,云澈感到一种奇妙的抽离感——仿佛有人正从他的天灵盖拉出一条透明的丝线。
夜无尘的状况更糟。右眼的灰线如蛛网般扩散到半边脸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它...在反抗..."
"专注!"云澈加大灵力输出,"想我们共同的记忆!"
混天仪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形成一个光茧将两人包裹。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云澈清晰地感觉到夜无尘的意识——他的痛苦,他的挣扎,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
「七岁那年,夜修罗第一次把我扔进万蛇窟...」
「十岁生日,唯一记得的是胸口被烙下幽冥印...」
「在天机阁遇见你时,我就知道玉佩是陷阱...但还是...」
这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云澈脑海,同时他感到自己的记忆也在流向夜无尘——被玄门孩子孤立的童年,偷看禁书被瑶光仙子责罚,甚至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对夜无尘的欣赏与...
「第一次见你施展九幽引,那紫光美得惊人...」
「你替我挡下蚀骨钉时,我恨不得...」
两人的记忆和情感在混天仪的催化下交织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意识流。在这股洪流中,灰雾如同混入清水的墨汁,逐渐被冲刷出来。
"现在!"云澈在意识中大喊。
夜无尘的紫眸完全变成银色,与守护者如出一辙。他松开云澈的手,直接抓向悬浮在两人之间的那团灰雾!灰雾发出刺耳尖啸,试图钻回他的右眼,却被混天仪的光芒牢牢定住。
"以双生之名!"两人异口同声,"驱逐!"
银紫色光芒如利剑刺穿灰雾。在这纯粹的灵魂之力面前,灰雾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分崩离析。最后时刻,它发出恶毒的诅咒:
"我们会回来的...归墟记得每一个容器的味道..."
随着最后一丝灰雾消散,混天仪突然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胸口。云澈感到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而夜无尘右眼的灰线则彻底消失,双眸恢复成纯粹的紫色。
光茧缓缓消散。赤松子踉跄着冲进来:"成功了?"
云澈刚要回答,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和夜无尘的记忆正在疯狂回流,如同两股逆向的洪流冲撞着意识的堤坝。前一刻他还是云澈,下一刻就变成了夜无尘;刚才还清楚记得玄门的一草一木,转眼又置身幽冥殿的黑暗长廊...
"副作用开始了!"赤松子惊慌地翻找,"忘川水...快喝忘川水!"
夜无尘挣扎着取出瓷瓶,却因手抖而掉落在地。瓶子碎裂,液体渗入砖缝。两人绝望地看着这一幕,随后被更猛烈的记忆混乱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云澈在一阵鸟鸣中醒来。他躺在古庙的残垣下,身上盖着件外袍。身旁,夜无尘正盘腿调息,晨光为他侧脸镀上金边。
"尘?"云澈试探着问,不确定这是否真的是夜无尘。
对方睁开眼,露出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你醒了...哥。"
这个称呼让云澈浑身一震。夜无尘从不这样叫他。但更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
夜无尘用云澈惯用的手势结了个印,而云澈发现自己下意识摆出了夜无尘的起手式。他们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同时意识到:
灵魂交融的副作用,远比想象中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