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地界的界碑出现在山路尽头时，云澈右臂的玄鸟纹突然灼烧般疼痛。他勒住缰绳，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七座剑峰如巨掌托天，最高处的问心阁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后悔还来得及。"夜无尘在他身后说。黑袍人戴着斗笠，紫眸在阴影中闪烁。自从接近玄门，他体内的九幽冥王体就异常安静，仿佛被什么压制着。

云澈摇头，指向山脚小镇："先去青溪镇打探消息。玄门护山大阵有辨魔之能，我们需要准备。"

青溪镇比往常冷清。街上的玄门弟子都行色匆匆，腰间佩剑出鞘三寸，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更奇怪的是，每个弟子眼白都泛着不正常的银灰色。

"这位师兄。"云澈拦住个面熟的弟子，"门中发生何事？"

那弟子眼神涣散，反应迟钝："魔...魔教奸细...围剿..."他突然盯住云澈的脸，"你是...云师弟？玉衡长老下令...见到立即..."

夜无尘闪电般出手，一记手刀击晕对方。两人迅速将人拖进暗巷。

"被控制了。"夜无尘检查弟子瞳孔，"不是蛊虫...像是某种机械微粒。"

云澈翻看弟子腰牌，背面刻着个微小的弯月标记："夜阑的标记...已经渗透到普通弟子了？"

"看这个。"夜无尘扯开弟子衣领——锁骨下有个硬币大小的金属装置，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天工坊的'控心钉'，但加了夜阑的改良。"

远处传来哨声，更多弟子向这边聚集。夜无尘拽着云澈翻进一家药铺后院，正撞上个煎药的小童。

"云...云师叔？"小童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瑶光师祖说您近期会回来...让我每日准备'清心散'..."

云澈心头一震："师尊知道我要来？她人在哪？"

"后山...镜湖洞..."小童紧张地瞥向门外，"但玉衡长老派了重兵把守...说师祖勾结魔教..."

夜无尘突然捂住小童的嘴。一队巡逻弟子从门外经过，金属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这绝不是玄门弟子平时的软底布鞋。

待脚步声远去，小童从药柜底层取出个锦囊："师祖说...若见到您，把这个给您。"

锦囊里是半块冰晶，内部封着片蓝色花瓣。云澈刚触碰到，冰晶就融化成水，花瓣飘落在他掌心，化作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镜湖倒影」

"镜湖的禁制..."云澈握紧拳头，"师尊在等我们。"

入夜后，他们绕开巡逻队潜入后山。玄门后山终年云雾缭绕，镜湖更是禁地中的禁地。传说湖面能照见前世今生，唯有掌门特许才能进入。

离湖还有半里，夜无尘突然拉住云澈："不对劲...太安静了。"

确实。不仅没有虫鸣鸟叫，连风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金属烧灼后的味道。云澈摸出青铜灯盏，灯焰却反常地指向地面。

"地下有东西。"夜无尘的紫眸在黑暗中亮起，"大型机关...至少二十丈见方。"

云澈迅速结印探查："是'地网'...天工坊的防御大阵怎么会在这里？"

"墨千秋的手笔。"夜无尘冷笑，"看来你的玉衡师叔和夜阑合作得很愉快。"

两人谨慎前行，每走十步就破解一道隐藏陷阱。当镜湖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眼前的景象让云澈血液凝固——

湖心小筑被八条锁链贯穿，链子上挂满符咒。瑶光仙子被囚在中央，白发披散，双手被特制的银钉钉在柱子上。更可怕的是，她胸口插着根透明管子，正将某种银色液体输入心脏！

"师尊！"云澈就要冲出，被夜无尘死死按住。

"看湖边！"

湖岸四周站着十二个金属傀儡，每个头顶都悬浮着面铜镜，镜光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湖面。小筑屋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调试某种仪器——墨千秋！只是他的右半身已经完全机械化，太阳穴处嵌着块银色晶体。

"那不是真的墨千秋。"夜无尘低声道，"是仿制品...但加了夜阑的改造。"

云澈强迫自己冷静："子时三刻...镜湖倒影...师尊一定有计划。"

等待的时间如同酷刑。当时辰将至，湖面突然无风起浪。所有铜镜同时转向湖心，镜光聚焦在瑶光仙子身上。机械化的墨千秋举起右手，银色液体输入速度陡然加快！

瑶光仙子猛然抬头，原本浑浊的双眼爆发出精光。她竟直接扯断被钉住的双手，鲜血喷溅中结出复杂法印：

"镜花水月，开！"

整个镜湖瞬间冻结！所有镜光被反弹回去，机械傀儡纷纷短路倒地。墨千秋的仿制品试图跃起，却被从冰面射出的光链缠住。

"走！"夜无尘拽着云澈冲向湖面。

他们在冰面上滑行，身后不断有新的机械傀儡从水下冒出。瑶光仙子看到云澈的瞬间，眼中闪过欣慰与痛楚："终于来了..."

"师尊！我这就救您出去！"云澈去拔她胸口的管子。

"没用了..."瑶光仙子摇头，"银汞已经侵蚀心脉...听我说..."她突然注意到夜无尘，目光在他紫眸和胸前的纹路上停留，"果然...双生子终于重聚..."

云澈急道："什么双生子？"

"二十年前...幽冥殿主夫人产下双子...大祭司预言他们将开启归墟之门..."瑶光仙子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银血，"殿主夜修罗的弟弟...你父亲...反对血祭婴儿...带着你们出逃..."

夜无尘的紫眸剧烈收缩："我父亲是...上一任幽冥殿主？"

瑶光仙子艰难点头："他逃到玄门...与你母亲...我的师妹...相恋..."她突然抓住云澈的手，"你本名夜无澈...是真正的幽冥殿少主..."

这个真相如同雷霆劈下。云澈看向夜无尘，发现对方同样震惊——他们竟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

"为什么...我会在玄门？"云澈声音发抖。

"政变...夜修罗杀兄夺位...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瑶光仙子的气息越来越弱，"而他..."看向夜无尘，"被夜修罗收养...培养成容器..."

夜无尘如遭雷击："容器？"

"九幽冥王体...不是天生的..."瑶光仙子咳出大口银血，"是夜修罗用禁术...将上古魔魂...封入你体内..."

仿制墨千秋突然挣脱束缚，金属手臂变形为炮口，对准三人："叛徒...清除..."

夜无尘本能地挡在前面，背部光翼展开。但瑶光仙子比他更快——她一把扯出胸口的管子，银血喷涌中双手合十：

"月移花影！"

整个镜湖的冰面碎裂，无数镜光汇聚成束，将仿制墨千秋轰成碎片。但这一击也耗尽了瑶光仙子最后的生机，她瘫倒在云澈怀中。

"第三块碎片...在我金丹里..."她握住云澈的手按在自己丹田，"取出来...与另两块合..."

云澈摇头："不！还有其他办法..."

"傻孩子..."瑶光仙子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记住...混天仪不是钥匙...是锁...锁住归墟之门的..."

她的身体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一颗金丹缓缓升起。金丹表面裂开，露出里面的混天仪碎片。与此同时，瑶光仙子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师尊！"云澈徒劳地抓向那些光点。

夜无尘突然拽住他："小心！"

湖底传来机械运转的巨响，整个镜湖开始塌陷！十二根金属柱破冰而出，构成牢笼将两人困住。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终于...抓到两只小老鼠了..."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