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坊的青铜大门在云澈面前缓缓开启,齿轮转动的声响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三个月前离开时,他还是坊主墨千秋的座上宾;如今归来,却成了怀揣至宝的逃犯。
"云公子?"守门的机关人偶眼中蓝光闪烁,木质面部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您的身份玉牌显示已注销。"
云澈不动声色地捏紧袖中的幽冥玄铁。夜无尘给他的这块黑铁片出乎意料地好用,这一路上已经破解了七道追踪法术。
"系统错误。"他模仿着墨千秋惯用的术语,"我要见坊主,紧急技术支援。"
人偶的齿轮脑袋咔咔转动:"坊主正在'千机阁'进行A级实验。根据条例第——"
云澈突然伸手按住人偶后颈的某个隐蔽凹槽,这是去年他帮墨千秋维修这批人偶时发现的应急开关。人偶眼中的蓝光顿时熄灭,他迅速闪身入内。
天工坊内部比记忆中更加光怪陆离。走廊两侧陈列着最新研发的机关造物:会自动谱曲的琴、能模拟三百种鸟鸣的铜雀、甚至还有半成品的人形战甲。空气中弥漫着铜锈与润滑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转过三道暗门后,云澈突然停下——墙角阴影里蹲着只机械猫,红宝石制成的眼睛正盯着他。这是墨千秋的监视器。
"躲不掉了。"云澈索性直视猫眼,"墨兄,我知道你在看。事关混天仪,单独谈谈。"
机械猫眼中红光骤亮,随即转身带路。他们穿过几条隐蔽通道,最终停在一扇刻满齿轮图案的铁门前。门开时涌出带着铁腥味的白雾,墨千秋修长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云弟啊..."熟悉的带笑嗓音传来,"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雾气散尽,云澈终于看清老友的模样。墨千秋依旧一袭靛青长衫,只是右手的机械义肢换成了更精巧的银白色新款,指尖泛着冷光。他眼角多了道新鲜伤疤,像是被利器所划。
"你受伤了?"云澈下意识上前。
墨千秋用义手摸了摸伤疤,笑容不减:"试验事故罢了。倒是你..."他目光落在云澈腰间鼓起的包袱,"真把混天仪碎片带出来了?"
云澈没有直接回答:"我需要能隔绝灵力感应的容器。"
"先进来。"墨千秋侧身让路,"你脸色差得像被幽冥殿的厉鬼吸了阳气。"
千机阁内杂乱不堪,各种图纸与零件堆满长桌。中央的透明水晶柜里悬浮着件未完成的法器,形状如同鸟笼,内部有细小闪电流转。
墨千秋倒了杯琥珀色的液体推过来:"安神茶,你看起来需要这个。"
云澈没碰茶杯,直接从怀中取出用符纸包裹的混天仪碎片。蓝光透过符纸缝隙流泻而出,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浮动。
"真是它..."墨千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义手手指无意识地开合,"你知道有多少势力在追查这个吗?"他突然压低声音,"天机阁悬赏五千上品灵石,死活不论。"
云澈紧盯墨千秋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威胁。"
"我开玩笑的。"墨千秋大笑,用义手拍拍云澈肩膀,"来,给我看看碎片状态。"
当云澈揭开符纸,异变陡生——墨千秋的银白义手突然暴起,五指如刀刺向云澈咽喉!云澈后仰闪避,茶案被整齐切断,杯中液体泼洒在地板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毒?"云澈翻滚到墙角,迅速结出防御手印。
墨千秋的笑容消失了,义手变换形态成为锋利的钩爪:"交出碎片,给你全尸。"
"你不是墨千秋。"云澈冷静判断,同时观察着逃生路线。
"怎么不是?"对方歪头的动作与老友一模一样,"只是突然想通了些事..."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银色弯月纹身,"夜阑给的价码更高。"
云澈心头一震。夜无尘警告过他夜阑组织的渗透,但没想到连天工坊主都被替换——或者更糟,原本的墨千秋就是夜阑的人。
没有时间多想,钩爪已破空而来。云澈甩出三枚铜钱布成三角阵,勉强挡住这一击。借力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材料架,各种金属部件哗啦落地。
"没用的,云弟。"假墨千秋步步逼近,"这具身体经过十七次改造,你的阵法..."他突然僵住,低头看向胸口——截刀尖从心脏位置穿出,滴落的却不是鲜血,而是银色的液态金属。
站在他背后的,是另一个墨千秋。
"话多容易死,教过你多少次?"新来的墨千秋抽回匕首,踹倒抽搐的冒牌货。这个墨千秋右手是普通的血肉之手,袖口沾满机油,眼下挂着熬夜产生的青黑。
云澈警惕地没动:"证明你是本人。"
"你十二岁尿裤子那次,是我用'傀儡失灵'的借口帮你支开了师姐。"墨千秋翻了个白眼,"现在信了?"
云澈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到底怎么回事?"
"我被夜阑追杀半个月了。"真墨千秋踢了踢地上的仿制品,"这些假货越来越难分辨。"他蹲下检查冒牌货的残骸,突然脸色大变:"不好!它体内有传讯机关!"
话音未落,整个天工坊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远处传来机关启动的轰鸣,所有出口正在自动封闭。
墨千秋一把抓住云澈手腕:"跟我来!"
两人穿过密道向地下工坊狂奔。身后传来机括转动声,至少三具战斗型人偶在追击。墨千秋边跑边从墙上扯下某种管状物,向后抛去。管状物爆开形成紫色烟雾,人偶经过时纷纷短路倒地。
"暂时性干扰。"墨千秋喘息着解释,"但对高阶守卫没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