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云澈和尘躲在一个猎人小屋里。

尘的伤势好转了些，但幽冥蚀心掌的余毒未清，时不时就会发作。每次发作时，那双异色瞳孔都会变得格外明亮，右眼的紫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澈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同时换下尘伤口上的药草，"普通幽冥殿弟子不可能中了一记蚀心掌还能活这么久。"

尘靠在简陋的木床上，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也许我天赋异禀？"

"少来。"云澈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昨天你发烧说胡话，喊了十七次'父王'。"

尘的笑容僵住了。屋内气氛骤然紧张，连油灯的火焰都似乎矮了几分。

"你知道我是谁了。"这不是疑问句。

云澈点头："幽冥殿少主，夜无尘。"他停顿一下，"十年前率军攻破青岚宗，屠尽满门三百口的那位。"

"那不是我。"夜无尘突然激动起来，牵动伤口又咳了几声，"那时我在闭关...是我叔父夜天冥假扮我..."

云澈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夜无尘的紫眸直视云澈，"我不想你从别人口中听说。"

两人对视良久，云澈先移开视线："我们得谈谈混天仪。你父亲...幽冥殿主想要它做什么？"

"打开归墟之门。"夜无尘声音低沉，"传说门后藏着上古魔神的力量。但我怀疑..."他话锋一转，"夜阑组织才是真正想开门的人，他们渗透进了各大门派，包括幽冥殿。"

云澈思索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混天仪碎片："那这个呢？我们该拿它怎么办？"

碎片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蓝光，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夜无尘伸手轻触碎片表面，一道微光闪过，碎片上浮现出几个古老的符文。

"这是...坐标？"云澈凑近观察。

夜无尘点头："另一块碎片的位置。"他指向北方，"在迷雾沼泽深处。"

"传说有进无出的死亡沼泽？"云澈皱眉，"那我们更该往南走，把碎片交给玄门正宗保管。"

"不行！"夜无尘猛地坐起，又因疼痛倒抽一口冷气，"玄门内部也有夜阑的人...三长老就是证据！"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各退一步——先向西前往自由城邦"天工坊"，那里有云澈的旧友可以暂时庇护他们。

第二天清晨，他们乔装改扮后上路。夜无尘披着云澈的外袍，遮住了显眼的幽冥殿伤疤；云澈则戴上斗笠，掩盖过于醒目的俊朗面容。

路上，夜无尘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次他突然停下，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云澈回头看他时，发现他右眼的紫色已经扩散到了半边脸庞，形成诡异的纹路。

"又发作了？"云澈扶住摇摇欲坠的夜无尘。

"不只是伤..."夜无尘咬牙道，"是九幽冥王体...在觉醒..."

云澈心头一震。九幽冥王体——传说中千年一现的禁忌体质，拥有者最终都会堕入魔道，成为杀戮机器。史书记载的上一位九幽冥王体拥有者，正是千年前引发"天裂之战"的幽冥老祖。

"为什么不早说？"云澈声音发紧。

"说了你会更怕我。"夜无尘苦笑。

云澈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夜无尘的手腕，两指搭在脉门上："我看看。"

灵力探入的瞬间，云澈就后悔了——夜无尘体内如同暴风肆虐的海洋，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对抗。一股是纯正的幽冥殿功法，另一股则是更加古老狂暴的力量，想必就是正在觉醒的九幽冥王体。

更奇怪的是，当他的灵力进入时，那两股力量同时安静了一瞬，仿佛在...欢迎？

"你..."云澈刚开口，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两人迅速躲入路旁的灌木丛。

一队黑衣人御剑而过，胸前同样绣着银色弯月。为首的男子面容阴鸷，左眼戴着黑色眼罩。

"夜阑左使墨鸦..."夜无尘低声道，"他在幽冥殿卧底十年，三个月前才暴露。"

"他们也在找混天仪？"云澈小声问。

夜无尘点头："而且他们知道碎片之间的共鸣规律。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入夜后，两人在一处山洞休息。夜无尘的状况越来越糟，九幽冥王体的觉醒速度远超预期。他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云澈尝试了所有知道的镇定法术，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咬咬牙，取出混天仪碎片放在夜无尘胸口。

"你干什么？"夜无尘虚弱地抗议。

"赌一把。"云澈按住他的手，"碎片之间有共鸣，也许能稳定你体内的力量。"

奇迹发生了——碎片蓝光大盛，夜无尘身上的紫纹开始回缩。但紧接着，碎片突然射出一道光线，在山洞壁上投射出一幅地图，比玉佩显示的更加完整。

"这是..."云澈瞪大眼睛。

夜无尘也挣扎着坐起："迷雾沼泽...和...玄门后山？两块碎片的位置？"

更令人震惊的是，地图上还标出了第三个点——位于西方荒漠深处，旁边标注着古老的文字："锁魂塔"。

"第三块碎片..."夜无尘喃喃道，"原来在那里..."

突然，混天仪碎片剧烈震动起来，蓝光转为刺目的红光。云澈直觉不妙，一把抓起碎片冲出山洞。夜无尘紧随其后，两人刚跑出十几丈，身后的山洞就在一声巨响中坍塌。

"追踪法术！"夜无尘脸色难看，"碎片被激活时暴露了位置！"

果然，远处天空出现了几道流光，正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分头走！"夜无尘突然说，"你带着碎片往西去天工坊，我引开他们！"

云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行！你现在这状态就是送死！"

"听我说！"夜无尘反手握住云澈的手，紫眸中闪烁着决绝，"九幽冥王体完全觉醒前，他们不会杀我。但你不一样..."他塞给云澈一块漆黑的金属片，"拿着这个，幽冥玄铁。必要时刻能保你一命。"

云澈还想反对，夜无尘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柔劲将他送出数十丈远："走！"

半空中，云澈看到夜无尘站直身体，摘下伪装，露出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紫色纹路重新蔓延开来，夜无尘仰天长啸，声如九幽魔音，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纷纷惊逃。

最惊人的是，夜无尘的背部竟隐隐浮现出一对紫色光翼的虚影——九幽冥王体的标志。

追兵立刻被这景象吸引，全部调转方向朝夜无尘扑去。云澈落地后咬牙转身，向着西方狂奔。手中幽冥玄铁传来阵阵寒意，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是幽冥殿少主的身份凭证。

"活着等我回来..."云澈在心中默念，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夜无尘被团团围住。墨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少主大人，殿主很想念您呢。"

夜无尘冷笑，紫色光翼完全展开："那就带我去见他。"

血月当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