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谜台前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清玥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晃。她指着最高处那盏绣着“镜中花”的灯笼,指尖轻点:“沐捕头想要的步摇,就悬在那谜底后头呢。”
沐黎挑眉:“这谜面倒巧,像极了李班主刻的皮影,看着鲜活,说到底不过是灯影里的虚像。”
“可不是嘛,”小芜踮脚够着旁边的彩绳,摘下张写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的纸条,“就像这灯谜,看着难,拆解开了也简单。”话音刚落,她忽然“呀”了一声,指尖被纸条边缘的毛刺勾住,沈曦连忙从袖中摸出块素帕递过去,帕角绣着朵极小的兰草。
清玥已走到台前,对着“镜中花”沉吟片刻,忽然扬声对掌柜道:“谜底是‘月’。花在镜中难寻,唯有月能映万物,却从不留痕。”掌柜眼睛一亮,取下灯笼后的锦盒,打开时,赤金步摇上的翠羽在灯光下簌簌轻颤,果然配得上沐黎的利落眉眼。
沐黎接过步摇时,指尖刚巧触到盒底的暗纹,竟是朵极小的玉兔捣药图。她忽然想起李班主徒弟说的话,那位老班主总说,刻皮影要留三分痴,三分执,剩下四分,得给看客留着品。如今想来,那穿水红裙的女子攥着残皮影时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痴执。
“听说李班主案头还压着张没刻完的皮影,”沈曦忽然道,“是《嫦娥奔月》里的桂树,枝桠上还粘着半片金箔,像是特意留着给玉兔啃的。”
小芜咬着刚买的糖葫芦,含糊道:“那他徒弟会不会接着刻呀?我还想再看场《嫦娥奔月》呢。”
沐黎望着远处渐密的灯河,忽然将步摇递给清玥:“你替我收着吧,我这整日舞刀弄枪的,别磕坏了翠羽。”清玥笑着接过来,插在自己鬓边,转身时,步摇上的珠串叮铃作响,倒和那女子发间的珠钗声有几分像,只是这声音里裹着夜风的清冽,没有半分慌乱。
四人往河边走去,河面上漂着无数莲花灯,灯芯在水波里晃出细碎的光。小芜蹲在岸边放灯,忽然指着其中一盏道:“你们看,那盏灯上画的玉兔,耳朵尖也镶了金箔呢!”
沐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盏灯正悠悠漂向桥洞,灯影里的金箔忽明忽暗,像极了老班主刻刀下总留的那点念想。她忽然想起女子被带走时说的话,原来这世间的痴与怨,竟都藏在这些细碎的金箔、红丝、黑灰里,被灯影照得明明灭灭。
夜风又起,带来远处戏台的锣鼓声,这次演的是《上元踏灯》,唱词里满是欢喜。清玥忽然拉住沐黎的衣袖:“听说前头有卖桂花糕的,去尝尝?”
沐黎点头时,鬓边的碎发被风扬起,倒比那赤金步摇更添几分生动。河灯渐远,巷角的碎糖画早已被夜露浸得模糊,只留下点若有若无的甜,混在桂花香里,成了这上元夜里,一段无人再提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