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玥脚步轻快地走到沐黎身边,见她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悬着柄小巧的银鞘短刀,便知她是刚从外头赶来。“什么案子能难住我们沐捕头?”她玩笑般问道,眼角余光却瞥见沐黎指尖沾着些不易察觉的暗红。
沐黎往人群外退了两步,压低声音:“东街的皮影戏班班主,半个时辰前死在后台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卖糖画的小摊,“死状蹊跷,手里攥着半张没看完的戏本,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看入了迷。”
小芜和沈曦兑完奖凑过来,手里还举着刚赢的琉璃盏。小芜听见“皮影戏班”四个字,眼睛眨了眨:“是不是那个总演《嫦娥奔月》的班主?我前几天还看他教徒弟刻皮影呢,他刻的玉兔,耳朵尖上总镶点金箔。”
“正是他,”沐黎点头,“仵作验了,不是中毒,也没外伤,就像是……突然断了气。但他徒弟说,班主下午还跟人吵过架,是个买皮影的女客,说他卖的是残次品,闹得很凶。”
沈曦忽然轻声道:“我刚才在灯谜台旁,看见个穿水红裙的女子,手里捏着张撕坏的皮影,好像就是镶金箔的玉兔,还在跟人抱怨‘黑心掌柜’。”
沐黎眼神一凝:“穿水红裙?”
“是啊,”小芜抢着说,“她发髻上还插着支珠钗,走路的时候叮铃响,刚才还在那边买了串糖画呢!”她伸手一指,只见不远处的糖画摊前,果然有个水红身影正转身离开,裙角扫过地面时,带起些细碎的金箔。
沐黎立刻追了上去,裙裾在人群中划出利落的弧线。那女子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见是个女捕头,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往巷子深处走。沐黎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拦在她身前,短刀半出鞘,银辉映着她的眼眸:“李班主的死,与你有关?”
女子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糖画:“我……我只是跟他吵了几句,他卖我的皮影是坏的,还不肯退钱!”
“坏的?”清玥也跟了过来,目光落在女子袖口,“可你袖口沾着的金粉,跟班主刻刀上的一样。他案头那盏油灯,灯芯上还缠着根红丝线,跟你裙角的流苏线一模一样。”
女子的手猛地一颤,糖画掉在地上。沐黎上前一步,注意到她指甲缝里的黑灰:“后台那盏被打翻的油灯,是你碰倒的吧?你趁他弯腰捡皮影时,用沾了灯油的帕子捂了他的口鼻,对不对?他脸上的笑,是因为死前正拿着新刻的嫦娥皮影给你看,没防备。”
女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了下来:“他不光卖我坏皮影……我弟弟去年学皮影,被他骗走了所有积蓄,最后病死了都没钱治!我就是想吓吓他,谁知道……”
沐黎收起短刀,从腰间取出锁链:“跟我回衙门吧,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看着女子被带走的背影,小芜忽然叹了口气:“好好的灯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沈曦把琉璃盏递给沐黎:“别影响了心情,案子破了就好。”
沐黎接过琉璃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忽然笑了笑:“谢了你们三个,不然我还得在人群里瞎找。”她朝远处的灯谜台扬了扬下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还在吗?我听说清玥你猜灯谜最厉害。”
清玥眼睛亮了:“还在呢!走,咱们再去试试!”
夜风里,铜铃声再次响起,混合着姑娘们的笑声。刚才的阴霾仿佛被灯影驱散,只有巷角那摊碎糖画,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个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