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奕凡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获得“优化”而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挣扎着迸发出一丝不甘和……叛逆。
“不行!”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不能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们没被敌人弄死,先把自己变成怪物了!”
她看向角落里依旧吓得瑟瑟发抖的李婷,那双充满恐惧和陌生的眼睛,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里。
“我们需要……找回感觉!”百里奕凡用力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抗脑中那股冰冷的算法,“正常的,活人的感觉!”
思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对!对!找回感觉!我不想变成只会计算杀伤效率的傀儡!”
楼昀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理论上,环境对认知和情感的影响至关重要。长期处于高压、杀戮、逃亡的环境,确实会加速‘非人化’进程。更换一个相对平和、甚至能刺激正面情绪的环境,或许能一定程度上对抗‘系统’的强制优化,唤醒部分原始情感反馈。”
武鸣挠了挠他的彩虹头:“说得轻巧,现在哪个宗门不追杀我们?去哪找平和环境?”
禾月沉默了片刻,暗红色的眼眸中冰冷与挣扎交织,最终,她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且……抽象的方案:
“换脸。” “去合欢宗。”
“噗——!”百里奕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合欢宗?!月月你……你想干嘛?!” 那可是号称修仙界风气最开放、最擅长双修魅术、同时也以情报灵通著称的宗门!
禾月的逻辑却异常清晰(且抽象):“合欢宗,主营业务涉及大量情感交互与欲望刺激。理论上,是当前环境下,单位时间内情感刺激强度最高、类型最丰富的区域。有利于进行‘情感找回’实验性治疗。”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情报买卖活跃,或许能查到关于‘系统’或其他同学的消息。”
楼昀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竟然点了点头:“数据分析支持该方案。合欢宗内部结构相对松散,人员流动大,易于潜入。其核心功法虽偏魅惑,但确实对情感波动有深入研究。高风险,但潜在收益符合需求。”
武鸣表情古怪,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毕竟听起来比天天打打杀杀“刺激”多了。
思晨则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可可可……可是合欢宗……那种地方……我们怎么……”
“换脸。”禾月再次强调,目光看向了楼昀和百里奕凡,“楼顾问提供技术支持,制作高精度仿生面具,模拟合欢宗弟子气息。奕凡负责深度模仿目标行为模式。我和武鸣负责外围策应和安全。”
百里奕凡一想到要去模仿合欢宗那些妖娆多姿、眼波流转的弟子,就觉得头皮发麻,但一想到能摆脱这该死的冰冷麻木感,她又咬了咬牙:“妈的!干了!就当体验生活了!”
计划就在这种诡异又破罐破摔的氛围中定了下来。
楼昀不愧是技术宅,利用有限的材料和武鸣从血莲教顺来的些许资源,竟然真的捣鼓出了几张薄如蝉翼、能完美贴合面部、甚至能模拟出细微表情和特定功法气息的仿生面具。百里奕凡则通过楼昀捕获的零星合欢宗弟子影像,开始了疯狂模仿——如何扭腰,如何抛媚眼,如何用软绵绵的调子说话……
几天后。
当百里奕凡和思晨戴上那足以以假乱真的面具,换上楼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料子少得可怜的合欢宗特色纱裙时,两人的脸都红得堪比熟透的果子。
百里奕凡别扭地走了几步,试图找到那种“风流袅娜”的感觉,结果同手同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思晨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武鸣吹了个口哨,被楼昀冷冷地瞪了一眼。
禾月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伪装,点了点头:“及格。记住,我们是去‘寻找感情’,不是去真的双修。保持核心目标。”
于是,这支画风清奇的小队,再次出发。
凭借高超的伪装和一点点运气,他们竟然真的混入了合欢宗势力范围内一个颇为繁华的、名为“醉梦乡”的城镇。
一踏入城镇,一股甜腻的、混合了各种香粉、灵酒和暧昧气息的热风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楼阁玲珑,纱幔飘飘,随处可见衣着暴露、眼波含情的男女修士,或调笑,或饮酒,或公然依偎缠绵。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空气中都仿佛飘荡着欲望的味道。
百里奕凡和思晨(伪装版)僵在原地,脸热得能煎鸡蛋,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模仿的什么姿态全忘光了。那冰冷的“战斗优化”模块在面对这种“敌人”时,似乎完全宕机了。
楼昀面无表情,但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像是在疯狂扫描分析环境数据。 武鸣则瞪大了眼睛,彩虹头发都似乎更亮了,嘴里喃喃道:“好……好家伙……比血莲教年会上劲爆多了……”
禾月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但仔细看,她的耳根似乎也微微泛红。
“任务开始。”禾月压低声音,“分散收集‘情感样本’和信息。注意安全。”
所谓的“收集情感样本”,说白了就是……去体验合欢宗的那些“特色项目”。
百里奕凡硬着头皮,被一个娇媚的女修拉进了一家“解语楼”,说是能倾听心声,排解忧烦。结果进去就是被各种温柔体贴、软语关怀,夸得她飘飘然,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最后晕乎乎地花“重金”(几块低级灵石)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安神香囊出来。感觉……有点上当,但又莫名有点开心?
思晨则不小心走进了一家“幻情阁”,里面燃着诡异的熏香,能引人进入极乐幻境。她进去没多久就面红耳赤地跑了出来,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连连摇头:“太……太刺激了……不行不行……顶不住……” 但那种强烈的、纯粹的感官刺激,确实像重锤砸开了她冰封的情感外壳,让她剧烈地心跳起来。
楼昀则直奔城镇的“藏书阁”(合欢宗版本的),里面收藏了大量关于双修功法、情感秘术、甚至各地风月逸闻的玉简。他如获至宝,沉浸其中,疯狂记录分析,试图从学术角度理解“情感”。
武鸣……武鸣很快和几个合欢宗弟子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地去“品尝灵酒”了,据说那种酒能放大情绪,喝多了又哭又笑。
禾月没有参与任何项目,只是如同一个幽灵,在城镇中 silently 行走,观察着那些沉溺于爱欲情仇中的男男女女,看着他们为情喜,为情悲,为情痴狂。那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又一点点刺痛。
几天下来。
效果……出乎意料。
百里奕凡发现自己会因为买到漂亮但没用的小玩意儿而傻笑,会因为被宰了灵石而生气骂街。 思晨会因为看到一出狗血爱情戏而偷偷抹眼泪。 连楼昀,在解读一本极其露骨的双修古籍时,耳朵尖都红透了。 武鸣更是情绪大开大合,时而亢奋大笑,时而抱着一只灵宠兔子伤感落泪。
那层冰冷的、非人的外壳,在这些强烈、复杂、有时甚至荒唐的“情感样本”冲击下,似乎真的……变薄了。
他们依旧记得仇恨,记得目标,记得系统的威胁。
但他们也开始重新感受到……作为“人”的、那些琐碎而真实的喜怒哀乐。
虽然方式奇葩,地点诡异。
但他们确实,在合欢宗这处欲望横流之地,笨拙而艰难地,寻找着丢失的感情。
直到一天,百里奕凡在一家茶肆听说书人讲一段凄美的仙凡恋时,听到动情处,竟然毫无预兆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她愣愣地擦掉那滴温热的液体,看着指尖的湿润,半晌,忽然对旁边的思晨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嘿……思晨……” “我好像……又会哭了。”
“醉梦乡”的几日,如同将百里奕凡几人投入了一个巨大而滚烫的情感熔炉。那些刻意为之的、甚至有些荒唐的“情感样本”收集,虽然方式奇葩,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敲打着“系统”强加给他们的那层冰冷外壳。
百里奕凡会为了一点小事咋咋呼呼,思晨会看着落花伤春悲秋,连禾月周身那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都消散了些许,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东西。
而在这情感复苏的背景下,某些之前被生死危机和冰冷任务压抑住的、细微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尤其是……武鸣和楼昀之间。
这两人,一个热血中二彩虹头,一个冷静面瘫技术宅。从初中开始,似乎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一个永远在闯祸的边缘试探,一个永远在后面冷静地分析利弊(并偶尔被迫收拾烂摊子)。一个像躁动的火焰,一个像沉静的深海。画风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总能凑到一起。
以前在学校,大家最多私下嗑嗑“体委与学委の禁断の辅导”这种拉郎配CP。但穿越之后,尤其是经历了生死与共,那种微妙的氛围似乎……变质了。
在合欢宗这处空气里都飘着暧昧因子的地方,这种变化被无限放大。
比如现在。
五人聚在临时租住的小院里,总结(吐槽)这几日的“情感找回”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