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鸣显然刚从某个“灵酒品尝会”回来,脸上还带着点微醺的红晕,彩虹头发似乎都更加张扬了些。他兴奋地比划着,讲述酒后的幻境多么光怪陆离,情绪如何被放大。
“……然后我就感觉,好像看到了……看到了……”他话说到一半,眼神飘忽,下意识地瞟向了旁边正在低头记录数据的楼昀。
楼昀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接话:“看到了能量流动的异常光谱?还是产生了空间错位的幻觉?具体描述一下,我需要记录分析。”
武鸣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尖,他有些懊恼地、欲盖弥彰地提高了音量:“哎呀!不是那种数据!是……是感觉!感觉你懂吗!很澎湃!很那个!”
楼昀面无表情:“‘澎湃’和‘那个’属于无效描述,无法录入数据库。建议你清醒后再尝试回忆。”
武鸣:“……” 他气得彩虹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一把抢过楼昀手里的骨片记录本,“你就知道数据数据!死木头!你……”
他凑得极近,几乎是贴着楼昀的脸在吼,呼吸都喷到了对方镜片上。
楼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语气依旧平稳:“武鸣同学,请保持安全距离,你的情绪波动正在干扰周围的能量读数。”
“我偏不!”武鸣借着酒劲,更逼近了一步,几乎要鼻尖碰鼻尖,“我就干扰你了怎么着!你打我啊!你这块死木头!烂数据!就知道分析分析!你分析分析你自己啊!”
百里奕凡和思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是吵架还是调情啊?!气氛怎么这么gay里gay气的!
禾月则默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评价道:“情绪交互强度很高。属于有效‘情感样本’。”
楼昀似乎被武鸣逼得没了办法,终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和……纵容?“武鸣,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武鸣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一点,眼神有些闪烁,却依旧没有退开。两人就那么僵持着,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让旁边三人觉得有点牙酸又有点心跳加速的氛围。
百里奕凡用手肘捅了捅思晨,挤眉弄眼,用气声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有问题!”
思晨脸红红地点头:“班长耳朵好红……”
就在这时,武鸣似乎终于意识到距离太近了,猛地想后退,结果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
楼昀下意识伸手去扶!
武鸣一头撞进楼昀怀里,下巴磕到了楼昀的肩膀,两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抱在了一起(或者说摔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
武鸣的彩虹头发蹭着楼昀的脸颊。 楼昀的手还扶在武鸣的腰上。 两人的身体都僵硬得如同石头。
百里奕凡和思晨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禾月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物理接触确认。样本有效性提升。”
好几秒后,武鸣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红得堪比他的头发,语无伦次:“我……你……你身上怎么这么硬!磕死我了!” 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楼昀也迅速收回手,推了推歪掉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能看到同样红透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语气:“是你自己平衡性太差。建议进行肢体协调性训练,数据表明……”
“闭嘴!不许说数据!”武鸣恼羞成怒地打断他,转身就往屋里冲,“我……我去醒醒酒!”
楼昀看着武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他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对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三人。
百里奕凡立刻露出一个极其八卦的笑容:“班长~手感怎么样啊?” 思晨也小声附和:“班长你脸好红……” 禾月:“需要记录心率变化数据吗?”
楼昀:“……” 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扫过三人,最终目光落在百里奕凡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冰冷: “百里奕凡,《合欢宗低阶媚术能量波动分析报告》五千字,明早交给我。” “思晨,《灵酒致幻成分及其对情绪影响的定量研究》三千字。” “禾月……继续观察。”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仓促和……狼狈?
百里奕凡和思晨瞬间垮下脸:“啊?!不要啊班长!”
禾月看着楼昀的背影,又看了看武鸣消失的房门,若有所思。
内部消化…… 看来,情感找回计划,在某些方面,效果过于显著了。
合欢宗"醉梦乡"的几日"情感找回"之旅,像是一锅滚沸的热油,将几人冰冷麻木的心肠重新炸得滋滋作响,各种被压抑的、古怪的、鲜活的情感都冒了出来。武鸣和楼昀那边暧昧拉扯,气氛微妙。而百里奕凡和禾月这边,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抽象且变态。
夜色渐深,小院内只剩下百里奕凡和禾月还坐在石桌旁。百里奕凡正对着月光研究一个刚买的、据说能增加魅力的狐尾法器(看起来更像鸡毛掸子),禾月则安静地看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艳的、散发着催情香气的合欢花,眼神有些飘忽。
忽然,禾月没什么预兆地、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我有点儿想风淼了。"
正在摆弄狐尾的百里奕凡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揶揄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拖长了调子:
"?呦呦呦﹣﹣悲伤姐﹣﹣又恋爱脑起来了?"
她凑近一点,挤眉弄眼,语气极其欠揍:"咋整啊?你这单相思都快刻进DNA 了!问题是,你下面儿长出来了吗?就能给她下半辈子幸福了?"
这话说得极其粗俗且冒犯,换做以前,禾月可能直接拔刀了。
但此刻,被合欢宗风气和"情感找回"计划洗礼过的禾月,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百里奕凡一眼,然后用一种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般的平静语气,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回答:
"那咋了?"
"我就不能买假的一个吗?"
"或者让大班长(楼昀)给我做一个!
"噗﹣!!!"百里奕凡直接喷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禾月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仿佛想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禾月是认真的。她真的在考虑购买或者定制某种……仿真器具,来解决(?)她和她那已故(或许能复活?)师尊之间的……生理鸿沟问题?
这脑回路已经不是抽象了,这简直是突破了位面壁垒的混沌!
百里奕凡愣了三秒,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变态又兴奋的笑容。她猛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禾月两腿之间的衣服布料,飞快地揪了一下!动作轻佻又带着探究意味。
禾月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并拢双腿挡住了那只作怪的爪子。
两人之间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害羞或者恼怒。
百里奕凡保持着那个揪衣服的变态动作,抬头看向禾月。
禾月低头看着百里奕凡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超越了世俗礼法的、带着浓厚研究(和变态)精神的诡异笑容。
"桀桀桀……"百里奕凡先发出了一种反派般的低笑。
"桀桀桀……"禾月也跟着发出了同样频率的、毫无感情波动的笑声。
两人就这么对着笑了几声,活像两个在深夜密谋什么邪恶计划的变态科学家。
"怎么样?"百里奕凡收回手,搓着下巴,眼神发光,"有想法了吗?需要什么材料?我去'借'! 班长那边我去说!保证给你做个……呃……功能强大、用户体验绝佳的!"
禾月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嗯。需要高韧性、高仿生度、耐腐蚀、且能兼容微弱灵力传导的材料。最好……带加热和震动功能。数据参数我晚点列给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百里奕凡拍着胸脯,一副"好姐妹一辈子"的仗义模样,"到时候第一个给你试用!写个详细测评报告!"
"可。"禾月郑重同意。
于是,关于如何解决禾月对其师尊风淼(目前状态: 肉身碎裂、魂魄离散)的"下半辈子幸福"问题,就在这两个女人极其变态又无比认真的"桀桀桀"笑声中,初步达成了技术合作意向。
远处的房间里,正在熬夜赶报告(并偷偷分析武鸣心率数据)的楼昀,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好像被什么极其离谱且麻烦的事情盯上了。
而躺在隔壁、试图用灵力逼出酒精(并回味刚才那个意外拥抱)的武鸣,则挠了挠他绚烂的头发,嘀咕道:"好像听到百里和月月在笑?笑得怎么......怪瘆人的?"
情感的复苏,似乎……朝着某个不可控且极度生草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醉梦乡”的几日荒唐与温情,像一场短暂而失真的梦。情感的碎片被重新拾起,但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使命依旧悬在头顶。更重要的是,关于“系统”和自身异化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们前路的凶险。
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五人再次聚于小院。
“该走了。”楼昀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合欢宗并非久留之地。我们的行踪不可能永远隐瞒。而且,‘系统’的任务……需要尽快找到应对方法。”
武鸣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彩虹色的头发在月光下也显得有些黯淡,他点了点头:“嗯,我在血莲教那边也不能消失太久,免得惹人怀疑。还得回去继续卧底,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契约’和仪式的消息。”
思晨看了看禾月,又看了看百里奕凡,小声道:“那……我们呢?”
禾月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百里奕凡身上。百里奕凡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种无声的共识在两人之间达成。
她们需要力量,需要答案,需要应对“系统”的资本,也需要……确认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这具身体原主的因果,比如,“家”的概念,是否还能唤起她们内心深处最本真的情感。
“我和奕凡,”禾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去人间。”
“人间?”武鸣挑眉,“去那儿干嘛?灵气稀薄,规矩还多。”
“寻根。”禾月言简意赅,“或许,也能‘问心’。”
楼昀若有所思:“从心理学角度,回归原生环境有时确实能刺激深层情感记忆,对抗认知扭曲。高风险,但值得尝试。”他看向禾月,“保持联系。”
武鸣虽然不太明白,但也拍了拍胸口:“行!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说!我虽然人在魔教,但心向光明!”他说着,手腕一翻,那根梦幻的魔杖出现,顶端宝石光芒微闪,几只散发着温和光晕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小精灵飞了出来,绕着他盘旋,“喏,用这个联系!比什么传讯符隐蔽多了!”
百里奕凡看着那几只小精灵,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咱们加个灵犀呗!”
“灵犀?”几人都看向她。
“就是一种……嗯……心念感应!”百里奕凡努力解释着,“有点像手机群聊!不管隔多远,有什么急事,心念一动,就能在‘群里’喊一嗓子!比这萤火虫快多啦!是我以前……呃……模仿一个擅长精神链接的大能时学来的半吊子法术,不过咱们几个现在神魂强度应该够用!”
她说着,也不管其他人同不同意,闭上眼睛,双手掐诀(模仿来的),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连接向其他四人。
楼昀微微蹙眉,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一丝心神接纳。 武鸣“哇哦”一声,觉得有趣,也放松下来。 思晨有些紧张,但也乖乖配合。 禾月则感受着那缕熟悉的精神力靠近,沉默地接受了链接。
嗡……
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在五人心头同时响起,仿佛无形中多了一个极其私密的、仅限五人的“聊天频道”。
「测试测试!听得到吗?」百里奕凡兴奋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中响起。 「……音量过大。」楼昀冷静地回应。 「哇靠!真能行啊!牛逼啊百里!」武鸣的声音充满惊奇。 「嗯……听到了……」思晨弱弱地回答。 「嗯。」禾月言简意赅。
一种新奇又安定的感觉弥漫开来。即使分开了,他们依旧是一个整体。
“行了!”百里奕凡满意地睁开眼,“以后就在‘灵犀’里碰头!武鸣你的萤火虫就当备用方案!”
既定,不再多言。
武鸣率先起身,彩虹头发一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了走了!回去继续当我的圣女大人了!你们人间小心点,别被拐去唱戏了!”他挥挥手,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合欢宗迷离的夜色中。
楼昀和思晨也起身告辞,他们需要去寻找其他线索和可能的盟友。
最后,只剩下禾月和百里奕凡。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默契地起身,朝着与修仙界繁华截然相反的、那灵气稀薄的人间界方向而去。
一路无话。
穿过界碑,浓郁的灵气骤然变得稀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入眼的不再是仙山楼阁,而是平凡的城镇、田野村庄,以及为生计奔波劳碌的凡人。
根据百里奕凡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她们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偏僻的小镇。
小镇依山傍水,看起来宁静祥和。但百里奕凡越靠近,眉头就皱得越紧。这身体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越是接近“家”,那些碎片就越是扎人。
「就是这里了。」百里奕凡在灵犀中对禾月说,声音有些低沉。
她们循着记忆,来到小镇边缘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宅院前。青砖黑瓦,门口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看起来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不同。
百里奕凡站在门口,手抬起,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近乡情怯?不,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融入的隔阂感。她知道里面的两个人是这身体的父母,但她真的能把他们当作父母吗?
禾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没有催促。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却系着一条鲜艳红绸、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妇人探出身来。她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泼辣利落劲儿,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扎完的、看起来有点古怪的小草人。
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妇人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百里奕凡那张脸时,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手中的草人都差点掉地上!
“凡……凡凡?!”妇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百里奕凡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瞬间就红了,“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这么久没个音信!娘还以为你……”
她的动作和话语热情得让百里奕凡有些无所适从,身体僵硬着。这就是……红娘?记忆里那个总是带她溜达、教她扎草人的母亲?
这时,院里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些许虚弱的男声:“红娘,门外是谁啊?”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长衫、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病弱书生气质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看到百里奕凡,也是浑身一震,手中的一卷戏文手抄本“啪”地落地。
“镜鸳!是凡凡!咱们闺女回来了!”红娘带着哭音喊道,一边拉着百里奕凡往里走,一边抹眼泪。
百里镜鸳快步上前,眼神激动地看着百里奕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也有些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目光落到百里奕凡身后的禾月身上,带着一丝疑惑,“这位姑娘是……”
“我朋友,禾月。”百里奕凡干巴巴地介绍,努力想从这过于浓烈的情感包围中挣脱出来。
“哎呀!原来是凡凡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红娘热情地招呼禾月,又嗔怪地拍了一下百里奕凡,“死丫头,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乱糟糟的!”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整洁。角落里堆着些扎好的草人、戏服行头,还有一些……散发着淡淡药味的瓶瓶罐罐。
红娘拉着百里奕凡絮絮叨叨,问长问短,一会儿埋怨她不捎信,一会儿又担心她瘦了。百里镜鸳则默默地去沏茶,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禾月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她能感觉到,百里奕凡的父母……绝非普通凡人。红娘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手法诡异,那些草人似乎蕴含着某种诅咒或祝福的力量。百里镜鸳看似病弱,但气息沉凝,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绝不是一个普通戏子该有的。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和死气,虽然被刻意掩盖了。
「他们……不对劲。」禾月在灵犀中对百里奕凡说。
「我知道。」百里奕凡回应,心情复杂。记忆的碎片在不断翻涌——父母总是短暂外出,回来后有时一身血腥,有时虚弱不堪,却总是温柔地叮嘱她:“凡凡乖,待在屋里,别出去乱跑,外面……不干净。”
他们似乎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什么,或者……对抗着什么?
红娘端上来茶水点心,又拿出针线,非要给百里奕凡缝补一下衣角,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从小就毛毛躁躁,出门在外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唉,要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怎么好……”
百里镜鸳则咳嗽了几声,温和地对禾月笑了笑:“禾姑娘见笑了。我们这地方偏僻,偶尔有些山精野怪作祟,内人总是担心过头。”
禾月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伯父伯母,并非凡人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红娘缝补的动作顿住。 百里镜鸳脸上的笑容僵住。 百里奕凡的心也提了起来。
红娘缓缓放下针线,脸上的热情和唠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她看着禾月,又看看百里奕凡,声音沉了下来:“凡凡,你这朋友……不简单啊。”
百里镜鸳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看向百里奕凡,眼神复杂:“凡凡,你离家久了,有些事……也该知道了。我们百里家,世代镇守此地,负责清理一些……‘越界’的脏东西。你娘出身‘红氏’,擅扎替身草人,沟通阴阳。我们这点微末道行,上不得台面,只能护这一方小小安宁。”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百里奕凡和禾月都明白,这“清理”二字背后,必然是无数的凶险和血腥。难怪记忆里父母总是受伤,总是担心她“撞鬼”。
“所以……你们不是普通的戏子?”百里奕凡喃喃道。
红娘哼了一声,又拿起草人扎了起来,手法快得眼花缭乱:“唱戏是祖传的爱好,也是掩饰。真指望唱戏吃饭,早饿死了!”她瞥了一眼百里奕凡,“本以为你这丫头没天赋,能平平安安当个普通人,谁知道你偷跑出去,还是沾上了这些事……”她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真相大白。
百里奕凡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普通、实则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父母,心中百感交集。那层隔阂感似乎消融了一些,一种复杂的、带着酸楚的暖流悄然涌动。
也许,这就是“家”的意义。无论变成什么样,总有人在为你担心,在默默守护。
而禾月,看着这一幕,冰冷的心湖似乎也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人间,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