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那由“系统”带来的冰冷窒息感尚未完全散去，五人刚刚勉强凝聚起一丝对抗命运的悲壮决心。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却充满惊恐的尖叫，如同冰锥般刺破了凝重的空气！

“啊——！！！”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躺在干草铺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李婷，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她显然刚刚苏醒，意识还未完全清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洞穴角落那四具被匆忙拖进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影傀卫残骸！

鲜血淋漓，肢体扭曲，死状凄惨！

李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干草，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声音尖利得变调：

“你们……你们杀人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刚刚经历过厮杀、肾上腺素尚未完全褪去的四人。

百里奕凡正擦着眼泪，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对啊……为什么我们杀了人，一点也不怕，也没有不适？”

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之前被岩石磨破、还沾着敌人血迹的手掌。刚才只顾着逃命和后续的震惊，此刻被李婷点醒，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对那四具尸体，她内心竟然毫无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恶心，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正常人该有的生理和心理不适？

就好像……只是踩死了几只虫子？

这不正常！

思晨也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双臂，小脸发白，喃喃道：“我……我当时只想着要救你……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她现在才开始感到一阵迟来的后怕和反胃。

楼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他飞速地扫过那四具尸体，又看向自己的手，语气凝重：“情绪反馈延迟缺失……道德感钝化……是过度应激反应，还是……其他原因？”他怀疑地看向了武鸣那根梦幻的魔杖，又看向了禾月怀中的狗蛋。

武鸣也是皱紧了眉头，他虽然冒充圣女见过血莲教不少血腥场面，但自己亲手参与杀戮还是第一次，此刻被李婷尖叫提醒，才感觉心跳有些过速，喉咙发干。

而禾月，的反应最为直接和冰冷。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尸体，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褪去暗红的眼睛，此刻如同结冰的湖面，倒映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说出了那个毛骨悚然的结论：

“我们不对劲。”

是的，不对劲。

穿越以来的种种，如同快放的电影在脑中闪过。

问剑宗的变故、亡命的奔逃、惨烈的厮杀、秘境中见证的残酷真相、以及此刻面对尸体时的麻木……

他们适应得太快了。冷静得太异常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地抹平他们作为普通现代学生的情感阈值和道德底线，将他们推向一种更冷酷、更高效、也更……非人的状态。

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还是……为了让他们更符合某个“系统”或者说幕后黑手的……工具标准？

李婷的惊恐尖叫，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身上发生的、令人细思极恐的变化。

洞穴内，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又被一层更深的、源于自身的寒意所笼罩。

他们不仅要对抗外敌，对抗系统，或许……还要对抗自身正在发生的、未知的异化。

百里奕凡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洞穴内，李婷那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余音似乎还在回荡，像一面冰冷的镜子，赤裸裸地照出了五人身上那令人不安的“不对劲”。

面对尸体时的麻木，杀戮后的平静，以及那种快速适应残酷环境的“高效”……这些异常被点破后，化作一股无声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比外面血莲教的追杀更让人心悸。

“我们……”思晨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离那几具残骸远了些，抱紧自己，“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楼昀的眉头紧锁，飞速分析着：“情绪剥离，道德感钝化……这种现象可能源于多重因素。极端环境下的心理自我保护机制？持续灵力浸润对凡人意识的潜移默化影响？或者……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外部干预？”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武鸣的魔杖和禾月怀中的狗蛋，甚至……扫过了每一个人。

武鸣烦躁地耙了耙他那头绚烂的彩虹短发：“妈的！别自己吓自己！不就是杀了几个该杀的邪教徒吗？难不成还要为他们哭丧？咱们这是自卫！是正义执行！”他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内心深处那一丝同样被勾起的、细微的不安。

百里奕凡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就像玩游戏清小怪一样……”这个比喻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禾月沉默着，她是几人中看起来最“正常”的，也是最不正常的。那种冰冷的平静仿佛与她浑然一体。她只是将怀中彻底沉寂的狗蛋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能确认自身存在的坐标。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五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任务执行者出现认知动摇及道德冗余情绪。” “进行辅助调节。” “发放阶段性奖励（预支）：‘战斗本能优化模块（初级）’已加载。” “提示：高效清除障碍，是达成任务、实现‘存续’的唯一途径。” “情感是冗余，道德是枷锁。”

声音消失的瞬间！

五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念流强行涌入他们的脑海！

并非知识或记忆，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覆盖和优化！

如何更省力地发力，如何更精准地找到敌人的弱点，如何在战斗中摒除一切杂念（包括恐惧、怜悯、犹豫），如何像最高效的机器一样去思考、去杀戮……

种种关于“战斗”和“生存”的冰冷算法，如同病毒般迅速植入他们的潜意识！

“呃啊！”百里奕凡捂住头，感觉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冰冷的杀戮程序。思晨痛苦地蜷缩起来。楼昀和武鸣也闷哼一声，脸色发白。禾月则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压下去的暗红色再次翻涌，甚至更加浓郁，那冰冷的战斗本能与她体内压抑的毁灭欲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短短几息之间，那股不适感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晰和冷静。

再看角落那几具尸体时，刚才那丝被李婷勾起的后怕和不适感，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评估：尸体摆放位置是否碍事？血迹是否需要清理以免留下痕迹？如何更高效地处理掉它们？

仿佛刚才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只是一段被无情删除的冗余代码。

李婷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同学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陌生，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百里奕凡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新奇：“好像……确实感觉……更‘顺手’了？”她甚至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个更刁钻、更致命的攻击起手式。

思晨颤抖着看着自己的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现在再施展星辉术法，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用于最致命的攻击，而不是辅助和防御。

楼昀推了推眼镜，眼神冰冷地分析着自身变化：“强制性意识嵌入……类似傀儡的核心指令写入，但更高级，保留了自主意识，却扭曲了其情感反馈优先级……可怕的技术……”

武鸣骂了一句脏话，但他握紧魔杖的手，却下意识地调整到了一个更能快速激发、威力更强的姿势。

禾月缓缓站起身，暗红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高效。她看向李婷，语气平静无波：“她醒了。是资源，也是风险。需要评估其价值及管控方案。”

她不再称“李婷”，而是称“她”，一个需要评估的“资源”或“风险”！

“系统”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帮助”他们克服了“道德困境”。

它不需要他们自我怀疑，它只需要他们……高效地完成任务。

洞穴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刚刚那一丝同伴间的温暖和悲壮的决心，被这冰冷的“奖励”彻底击碎。

他们或许还是“同伴”，但某种作为“人”的、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悄然剥夺。

百里奕凡看着自己那双似乎只为杀戮而优化的手，又看了看吓得如同惊弓之鸟的李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包裹了她。

我们……到底变成了什么？

而那个冰冷的“系统”，就像一个无形的驯兽师，正用鞭子和糖果，一步步地将他们，驯化成它所需要的……武器。

洞穴内，死寂无声。

那冰冷的“战斗本能优化模块”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刚才还因李婷的尖叫而泛起的一丝自我怀疑和恐惧涟漪，此刻已被彻底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理性的高效冷静。

百里奕凡看着自己那双仿佛天生就该用于厮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模拟着一个扭断脖颈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她感到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感，却也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冰冷、同样高效、同样……陌生的脸。

思晨不再颤抖，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同在计算着最优施法路径。楼昀推眼镜的动作更加简洁，像是在校准某种仪器。武鸣紧握魔杖，姿态充满了进攻性，彩虹头发下的眼神警惕如猎豹。禾月更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凶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毁灭气息。

李婷蜷缩在角落，如同看着一群披着同学皮囊的怪物，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百里奕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巨大迷茫和恐惧的问题，如同梦呓般，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样的我们……还是真的我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那层被“系统”强行覆盖的冰冷外壳，露出了底下依旧在挣扎、在恐惧、在呐喊的……原本的灵魂。

思晨猛地一震，眼中的锐利消散，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感觉像个傀儡……” 楼昀分析的表情僵在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无意识进行数据推算的手指，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的智慧，他的分析能力，正在被用于如何更高效地……非人化？武鸣啐了一口，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放屁！老子当然是武鸣！只是……只是变得更牛逼了而已！”但他眼神深处的动摇却出卖了他。禾月周身的冰冷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暗红色的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着那层被强加的“优化”外壳。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再次响起，仿佛不屑于回答这个关于“存在”的哲学问题。

但它那所谓的“奖励”，已经像最毒的毒药，侵蚀着他们的本质。

他们获得了“力量”，获得了“效率”，获得了在残酷世界生存下去的“本能”。

但代价呢？

代价是面对尸体不再恐惧的麻木？是权衡同伴变成“评估资源”的冷酷？是将鲜活生命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的绝对理性？

这样的“强大”，还是他们自己想要的吗？

这样的“生存”，还有意义吗？

百里奕凡的问题，没有答案，只在冰冷的洞穴中回荡，敲打着每个人摇摇欲坠的自我认知。

他们站在原地，如同一个个被强行塞进了杀戮程序的玩偶，外表光鲜强大，内里却充满了对自身存在的巨大困惑和恐惧。

营救李婷带来的微弱希望，“系统”出现的巨大压力，此刻都被这个更根本的问题所覆盖——

我，是谁？我们还是我们吗？如果不再是了，那挣扎和反抗，又是为了什么？

洞穴外，血莲教的追杀或许仍在继续。洞穴内，一场关于自我存在的无声战争，刚刚打响。

而那个沉寂的、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狗蛋，依旧无声无息。唯有它怀中那枚引星盘碎片，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青光，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一切，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洞穴内，那关于“自我”的冰冷诘问如同幽灵般盘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系统强加的“战斗优化”像一层冰冷的金属外壳，将他们的真实情感与反应隔绝，只留下高效却非人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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