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机遇

自那日后，林淮每日未时便准时前往暖亭陪伴三皇子季明昭习字。季明昭果然如二公主所言，性子有些急躁，运笔不顺时便会蹙紧眉头，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但他确实守信，不仅每日都会给林淮一小串工钱，案几上还总会备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偶尔还会将动得少的碟子往林淮那边推推，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赏你的，吃完再写。”

一日，季明昭临帖时总不得其法，心情愈发烦躁，随手将一支上好的狼毫笔掷在案上，墨点溅上了他绣着金线的袖口。侍立在旁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慌忙上前想替他擦拭，却被他烦躁地挥开。

“都退下！”他低喝道。

亭内侍候的宫人皆屏息垂首，不敢动弹。林淮见状，默默上前，将一张新铺的宣纸镇好，又换了一支笔，蘸饱了墨，轻声道“殿下，不若试试这支？笔锋软硬适中，或能顺手些。”

季明昭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笔，依言落笔。不知是换了笔的缘故，还是心境稍平，这一次竟流畅了许多。他脸色稍霁，看着完成的字幅，虽仍不满意，但火气已消了大半。

他放下笔，看向安静侍立一旁的林淮，忽然问道“你整日在此，尚宫局的差事怎么办？”

林淮垂眸答道“回殿下，郑嬷嬷是奴婢的奶奶，郑嬷嬷很关爱奴婢，奴婢没有活计，只是偶尔帮郑嬷嬷干点杂活，不会耽误。”

季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自那日后，他发现自己似乎习惯了林淮在身边。这孩子不仅字写得好，眼光也准，偶尔几句点评总能切中要害，更重要的是，他沉静安稳，不像其他宫人那般要么战战兢兢，要么阿谀奉承，待在他身边，连自己那容易烦躁的性子都仿佛被抚平了几分。

又一日，一名内侍监来送东西，见林淮在旁磨墨，顺口笑着对季明昭说“殿下这小奴才倒是选得乖巧，瞧着就伶俐。”

季明昭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扫了那内侍监一眼，语气不善“什么小奴才？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那内侍监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告罪，慌忙退下。

季明昭余怒未消，看着面露些许不安的林淮，眉头紧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不喜欢旁人用那种轻慢的称呼唤他。这孩子合该是读书习字的料，整日在尚宫局做些杂役，实在是埋没了。

几日后，季明昭去了皇后宫中请安。闲聊间，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母后，儿臣近日习字，总觉得身边缺个能看懂笔墨、心思灵透的书童。尚宫局有个孩子不错，字写得好，人也安静，儿臣想将他调到身边来，免得来回奔波。”

皇后对孩子向来宠爱，见他主动要人，且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内侍，便笑着应允了“这等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跟内务府说一声就好。只要他能伺候好你，留在身边也无妨。”

得了皇后首肯，几日后，季明昭直接派了自己身边得力的掌事太监去见了郑大娘。

“郑嬷嬷，三殿下很是喜欢您带来的那个孩子，觉得他机敏懂事，放在身边伺候笔墨正合适。殿下吩咐了，从今儿起，这孩子就调到景阳宫当差了，这是调令。殿下还说了，多谢嬷嬷的照拂。”掌事太监客气地说道，同时递上了一份正式的文书和一小袋赏银。

郑大娘又惊又喜，连忙接过。她心知这定是林淮自己争气，入了三皇子的眼，这于林淮而言是天大的造化。她一边道谢，一边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三皇子庇护，这孩子在这深宫里，总算有了个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