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抱着账本快步离开梅园,心口还在微微起伏。回到郑大娘处交差时,郑大娘见他面色有异,关切地问了几句,林淮只道是雪天路滑走得急了。
几日后的午后,林淮正在尚宫局后院帮忙分拣新到的丝线,一名面生的小太监寻来,说是三皇子殿下传唤。林淮心中忐忑,跟着小太监来到一处临近书阁的暖亭。
三皇子季明昭正倚在暖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他来了,随手将书放下。
“过来。”他招招手,待林淮走近,从旁边拿起一幅字,“看看,这幅字写得如何?”
林淮依言看去,那是一首临摹的《兰亭集序》,笔力劲挺,布局工整,但略显匠气,少了些飘逸神韵。他谨慎地回答“殿下笔力遒劲,结构严谨。”
季明昭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意这客套话“少来这些虚的。那日见你采买单上的字,灵秀内敛,颇有风骨。你来说说,我这字缺了什么?”
林淮犹豫了一下,知道这是个机会,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议殿下墨宝。”
“恕你无罪,直说便是。”
“那……奴婢以为,此帖贵在‘飘逸自然,浑然天成’。殿下临摹其形已极似,或可……稍减刻意,多随心意。”他尽量说得委婉。
季明昭盯着字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随心?谈何容易。”他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看向林淮,“以后你每日未时过来,陪我练字,放心,不白来,以日为算,给工钱,还能包吃包喝”
这并非商量,而是命令。林淮垂首应下“是,殿下。”
又过了两日,林淮从书阁返回,途径上次遇见二公主的长廊,却见二公主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积雪出神。她依旧穿着那件银狐斗篷,侧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林淮正欲悄声避开,二公主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清冷开口“既来了,为何要走?”
林淮只得上前行礼“奴婢怕打扰殿下清静。”
二公主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三弟召你去练字了?”
林淮心中一惊,暗道宫中消息传得真快,老实回答“是。”
“他性子急,若有苛责,不必一味忍让。”二公主的声音平稳无波,但话语内容却让林淮愣住。这听起来……竟像是在维护他。
不等林淮回应,二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来“手若生冻疮,用这个。”
林淮这才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通红的手指。他受宠若惊地接过,瓷瓶还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谢……谢殿下赏赐。”
二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轻轻传来“三弟他……并非恶人。只是身处此地,难免心浮气躁。”
这句话说得极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但林淮却听清了。他看着二公主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看似冷漠如冰的二殿下,内心或许并非如此。